拆下她头上的发辫,用一块一块的干布反复吸干她头发里的水,直到头皮上的水迹几乎擦不出来了,方才停手。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用手指当做梳子替她稍稍整理。
手指不断划过她潮湿的头发,一缕缕拢到一侧胸前,她的双目紧闭,脸上也微微有些血色。裴桐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这张脸和所有柔软娇媚的女子都不同,充满英气,即便在此刻,添了少许的病色,却并未将她的英气大打折扣。她无疑是好看的,不是妩媚温婉,而是大气磅礴。若其他女子是笔锋细腻的工笔画,她无疑是泼墨写意的山水,将灵秀藏于其中,胸中有千沟万壑,亦不失精致秀丽。
裴桐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周牧云身旁待得太久,竟然会染上他的毛病,想得这些话都和自己一点也不像。他使劲地想,如果是他的话,该怎么形容她。想了很久,只想到了用武功来比喻,可是思前向后,总觉得不恰当,只得放弃。
他有几分好笑,手指顺着她的脸摸下,自言自语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以后会嫁给什么样子的人。”
他像了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缓缓松开了手,将流光放平在床上,掖好被角,对黑毛道:“你好好照顾她。”
黑毛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流光,往流光怀中使劲靠了靠。
裴桐一个人开船,为了振奋精神,他拿了几坛酒时不时喝上几口,振奋精神。海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风也是这样大,那时流光被带到了潜龙号,第一次见到流光时,她不过是周牧云一时心软捡回来的跟班。那时她猫在甲板上声哭泣,像只耗子般惹人心烦。那时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终究是没忍心,回去捂着耳朵睡觉。
后来她凭着过人的身手引起了他的主意,虽然藏得很好,但是他还是看穿了她的秘密,一个丫头片子,居然这么灵巧沉稳,倒叫他十分意外,不由对她产生了兴趣。他一度怀疑她是朝廷派来的细作,他怕周牧云上了她的当,未曾想她居然是个误入歧途的千金姐。
本以为她肯定熬不住几日,她却屡屡叫他刮目相看。与他平生所见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看似弱实则强大,鬼使神差地,他想要做她的师父,他要和周牧云一样,硬生生挤进她的生命里。
一开始只是玩笑,而后却成了责任。他不自觉地护着她,督促她练功,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强大,他从前只爱看看热闹,而今却凡事一马当先。
他素来潇洒不羁,自母亲过世后,他对世间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流光回去的那天,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恨不得能跳上船拦下她别走。他不愿意再做那个懒洋洋对一切无所谓的老四,他要做会他自己,他是裴桐,曾经鲜衣怒马闯天下,而非潜龙号上籍籍无名的海寇。
他嘲笑周牧云舍不得她走,自己何尝也不是?那夜在红船上,流光得罪了他后,追到了甲板上。
他以为流光会说些什么,却不料她只向他扔了一只酒坛,拍开了封泥就往口中灌酒。他微微一笑,亦和她一样灌起酒来。
两人喝得熏熏然,不记得是谁提出的比武,两人都纵身在桅杆上奔飞,那时海风鼓荡,月光盈盈,他们在月下追逐嬉戏,他笑,她歌。曲不成调,却是他今生听过最好听的曲子。也是他今生喝过最美的酒。
他虽半酣,却记挂着她,时时看着她,只怕她一个不留神摔入海中。可她竟然如此惊人,在桅杆上如履平地,无论如何跳跃,都不会落下,仿佛身体和桅杆长在了一起。
0192 心动(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