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桐对流光道:“你要心些,这里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地方,表面上歌舞升平,内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你千万不要犯糊涂。”
流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走,却听到一声琴声,那琴声穿过熙攘的大厅,直抵耳中,竟有着说不出的绝妙。流光循声望去,只见大厅当中设了一架高高的秋千,那秋千比寻常的秋千宽大许多,上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张琴和一炉香,桌子旁坐着一名粉衣女子,那女子半遮容颜,坐在桌旁抚琴。她演奏琴曲之时,秋千会随之轻轻摆动,裙角随着秋千轻轻飞舞,颇有几分飘然欲仙之感。
她的琴艺高超,琴音如行云流水般潺潺而落,就算是不通音律之人亦觉得神迷沉醉。那琴音与此间的香艳既格格不入,又有些融合,初听矜贵高雅,而后却渐渐迷乱,似清莲堕入泥里,又似菩萨变成罗刹。直叫人心惊肉跳又难以拒绝,只觉得自己也似陷入当中,被一点点吸入,却心甘情愿。众人随着琴曲的变化,神情不断发生变化,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时而抱紧身旁的女子狎戏,那些女子倒似已经习惯,只陪着客人嬉笑。琴声越裂,众人的神情越发癫狂,甚至有人当众脱下了衣袍。
就在流光听得汗流浃背之时,忽而一声清澈的箫声响起,那箫声似一缕海风拂过,又彷如凤凰降临,驱散了魑魅魍魉,令得莲花重放,菩萨再临。众人如梦方醒,望着自己的模样无不惊骇万分。
流光忙转头望去,只见周牧云不知几时已经苏醒,站在她身旁,垂眸敛目吹奏箫曲。箫曲响起时,坐在秋千上的女子的手指微微一滞,循声望去,只见在通往二楼舱房的过道上,站着一名手持长箫素袍的男子,那男子虽然衣袍破损,满是污垢,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盖世风华。
一曲箫声尽,周牧云缓缓放下了长箫,脸色更加苍白。刚才一曲似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待道曲尽,他垂下头对流光道:“走。”自始至终都未曾抬头看那秋千上的女子,仿佛毫无兴致一般。
流光见周牧云神色极差,忙扶住他,正要往前走,连班主却又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含笑道:“好一首清平调,能吹得这般动人,彷如仙乐入耳,周先生的技艺真是非凡。”
周牧云似乎对连老板的恭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将手搭在流光的肩膀上道:“走。”
连班主又笑:“周先生大名闻名遐迩,今日能得幸听到先生一曲,鄙人真是三生有幸。”他轻轻一挥手,厮捧着一只卷轴送了过来。
连班主亲自拿起卷轴送到周牧云面前笑道:“周先生一曲足抵万金,这幅画鄙人还是完璧归赵。”
周牧云并未接卷轴,淡淡道:“画既已经用作抵资,就不再收回。”
连老板也不勉强,收回了卷轴笑道:“周先生果真不凡,来人,送周先生进房。”
周牧云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连老板笑了笑道:“好,一切由周先生做主。请——”
流光和裴桐一起将周牧云送进了房间,整个房间用锦缎铺就,地上铺着白色柔软的羊羔绒毯,一脚踏下,无声柔软,简直酥到骨头里。
房间里的陈设倒很清雅,和别处不同,当中只摆着一只圆形雕花紫檀桌,四周有几张磨得光亮的圆凳,触手温润。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罗汉床,当中设一张几,几上摆着一只美人肩的青瓷瓶,那瓶里有一支开得正好的蝴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