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手中的笔不觉落下,神色骤然突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朱文奎。朱文奎被周牧云的目光震慑,他从未见过如此的眼神,充满了让他读不出的情绪,似乎惊骇,似乎不信,又充满了叫人畏惧的冷酷,仿佛他的眼中藏着大海一样多的黑暗。他不由咽下一口口水,努力揣测眼前男子的身份。
老四见周牧云这般模样,笑得更开心:“怎么样?有不有趣?”
周牧云略略抬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血鲨帮,童拓海的船上。”老四放开了朱文奎,斜靠在周牧云的桌子旁,“这事真有意思的紧。”
周牧云稍稍一怔:“童拓海?他是童拓海的囚犯?”
“不,恰恰相反,是他童拓海的坐上贵宾。”老四在周牧云的桌子上捡了枚甜枣塞入口中,“他就是陈祖义的余部。”
周牧云更惊,“陈祖义?”
“对,他这些年打着前太子的名义在陈祖义那里混得不错,陈祖义利用他的身份招兵买马,他想借着陈祖义的人 返朝,很可惜最后陈祖义自立为王,他的愿望也就落了空。然后他做了件事,他派人向朝廷报告了陈祖义的消息,借着郑和的手将陈祖义斩杀,而后趁乱带着陈祖义部分的船只逃出,打着为陈祖义复仇的名头来近海作乱,还同血鲨帮勾搭成奸。只可惜他实在喊得太凶,被东厂的人发现了,上回在天仓岛的时候,东厂就是来追他,他勉强逃了去,但是身边的人大多折损,只剩下严令那个死忠,这次也被我杀了,怎么样?这一手好棋下得不错吧?”老四将事由娓娓道来,“这朱文奎的脑子好用吧?”
周牧云一言不发,望着朱文奎,神情莫变。
朱文奎深思良久,觉得周牧云不似老四,兴许有一线生机,急忙对周牧云道:“阁下,我真的,真的是朱文奎。当今之主乃是篡位的某逆之辈,不配为人君,欺压良善,对百姓百般盘剥。诸位下海为寇难道不是因为受了朝廷的欺压吗?若非朝廷逼迫,你们怎么会有家不能回,在海上漂泊?若阁下肯放我归去,来日大业得成,必不会忘记阁下大恩大德!”
周牧云的嘴角浮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大业得成?什么大业?杀到北平,将朱棣拉下宝座千刀万剐,再登基为帝吗?”
朱文奎一时语塞,顿了顿道:“天下有识之士都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周牧云的笑意更浓:“有识之士?你的有识之士在哪?如果你真有那么多有识之士,为何会现在站在这里,对我们说这些话,想让我们放你走?”
朱文奎犹自为自己辩驳:“凤凰偶有落毛时,待来日羽翼丰满自会遨游天际。”
周牧云嘲笑道:“龙在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还待到来日遨游天际,这天下早就天地倒悬,想要改天换地凭什么?海寇吗?你连福州城都进不了,还发这种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