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愣愣地问:“师傅不生气吗?”
白衫老者假怒道,“气,当然气,气自己养了好些年的小白菜突然长腿要离开。可为师是什么人,你要走我又怎会不知。”
是啊,师傅是玄术宗师,看一眼便知天下事,想必是早就算到了吧。
江辞垂下眼帘,低声地喊了一句‘师傅’。
“五岁那年初遇你的时候我便替你算过了,你这一生的劫难多是因家人而起,我将你带回这墨山,原想着你留在这峡谷之中,总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可为师还是失了算,忘了你这丫头生性纯良,做不到抛下兄长于不顾。”
老者每说一句,江辞的心便沉重一分。
白衫老者走到江辞身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丫头,既然决定了,就大胆的望前走,你的命硬着呢。”
江辞怔了怔,“师傅这是允了?”
“我不允你就不走了吗?”老者反问。
江辞摇头。
她在这墨山住了好些年,早已经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比起皇城里的繁华喧嚣她更喜欢现在这份平静安逸的生活。
可她兄长还身在那乱世之中,纵有百般不舍,她也必须得离开。
“那不就成了,大胆的朝前走,墨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我行云野虽没有颠覆天下的势力,但护你这个小丫头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行云野长袖一挥,配上那一头白发白眉,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少女强忍了许久,眼角还是噙了水雾,哑着声,“我不过是回趟京,又不是上战场,您这煽情得我都想哭了。”
“你这一趟可不就是上战场。”
行云野取出袖子里早已准备好的的黑色小盒子塞进江辞的手中,背过身去挥了挥袖。
“路途遥远,早些启程。”
说罢,回到屋内再次关上门。
江辞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再次跪下磕首,“徒儿谢过师傅。”
再起身时,早已眸光呈清,依旧是那个淡漠如水的江辞,捏紧了手中的小盒,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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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山脚下的静山寺内。
江辞跪在佛堂内,虔诚地上了一炷香,刚欲出门,一身袈裟的空尘大师便出现在前方,双手合十朝着她行了一个佛礼,“江辞姑娘。”
江辞同样回礼,“大师好。”
空尘面露微笑,“姑娘可是准备回京了?”
“嗯,江辞此行特来告别。”
原本他若不出现,她也是要去见他的。
这些年,她身在云深不知处,可外人皆以为她在静山寺,侯府的人定是派了人来过的,想必给寺里添了不少麻烦。
她总归该道声谢。
“姑娘,怀一腔善意,走一趟风雨天涯,经历迎面杨花,欣赏风云飘渺,这一腔善意,就是命运的风度,得失随缘去,云淡天地宽。”
江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
“多谢大师,江辞记住了。”
“记住便好。”
“江辞此去不知何年才回,还请大师时常去探望探望师傅他老人家。”
空尘饶有趣味地问:“你师傅他想见我?我怎么记得这些年我次次去,他次次都摆着一张臭脸,次次都轰我下山。”
“师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倒闹起了小孩子脾气,您也莫同他一般计较。”江辞笑了笑,“其实这些年里,我总能听到他跟我抱怨,说明明离得这般近,您却每隔许久才去看他一次。”
抱怨不假,可这抱怨的话可假了。
她这些年听到最多的便是:
那个老和尚怎么还不来。
那个老和尚怎么又来了。
那个老和尚怎么还不走。
看似一副烦透了对方的样子,可江辞知道,老人家这一生挚友三两,老和尚算得一个,只是面上嘴硬而已。
空尘只是笑笑,并未戳穿,“放心,老家伙有我在,你且安心的离开。”
“谢谢大师”
江辞双手合十朝着空尘再行一礼,便错开他朝着寺门走去,阳光下照着那道身影熠熠发光,身后是空尘大师庄严地声音。
“山高水远,愿姑娘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