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一夜,第二日清晨薛焘亲自将我送回群芳馆。未理众人或异样,或嘲讽的眼光,我径自回了房间。珍珑迎上来为我摘下披风,替我重新梳洗,换上待选服饰。见我默不吭声,她也不便多说话打扰,只在上茶时道:“云华姑姑因监管不力被贬去了东宫。”
自景德太子死后,东宫近乎废弃,云华姑姑到那里自然不如在群芳馆得势,“是我连累了她。”
“姑姑走时让我转告郡主不必自责,她说自己年事已高,得了这清净去除也好。”
我默默颔首,“对了,王府里可有消息传来?”
她小声道:“没有,因云华姑姑的事,我们这厢传递消息便难上加难了。”
“你且去细心打听着,如若有可利用之人,多许些利益即可。我想尽快和王府联络上。”三哥不会一直在太庙修养,待他好些回府,我便可以知道他的境况。
“是,奴婢记下了。”
我端起茶杯刚想饮下,外间一宫女进来禀道:“郡主,陈小姐求见。”
我道:“请她进来。”
灵越进来时有些唯唯诺诺,步子迈得极是缓慢小心,她不敢拿眼看我,一直垂着头,宽大的袍裙挂在细弱的身体上显得毫无生气,别在鬓边的小绒花也歪着,显然她无心妆容。
“坐。”我一撩衣袖,抬手示意她在我对面的榻上坐下。
大约是我从没用这种客气疏远的方式待她,她有些惶恐,偷偷看我一眼,我点点头,她便挨着榻沿小心坐下。
“妹妹来,所为何事?”
“姐姐,”她惴惴不安地开口,语调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请姐姐,相信我,我并没有出卖姐姐,你去见安王爷,我并未告诉他人。”
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女子,一眉一眼,一鼻一唇,无处不刻着委屈,怯生生地勾起我心中的怜意。此时,我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一开始便纵容着她,放任着她走近心里,这样哀怜的神情恰恰同当年的元玉重叠了。
元玉自小体弱,被太妃养在深宫,性子多是沉静,不若苏贵妃所生的元若活泼讨喜,所以不得先帝宠爱。失了父亲疼宠,她虽贵为公主,心下却卑微。自我去清思宫与她作伴后,先帝常来探望,加之我幼时仗着父亲威名十分倔强闹腾,拉着元玉做下许多糗事,引得先帝也哭笑不得。几番胡闹下来,元玉倒得了些宠爱,性子也渐渐开朗起来。
元玉时常对我说,恩恩,我今生之幸便是遇见你,没有你,我还是那个躲在无人处暗自垂泪,无人问津的赵元玉,父皇不会顾恋我,韩熙不会爱上我。你说,我该拿什么谢你呢?
她最后拿命谢了我。
想起元玉,我掩饰着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茶已冷尽,吞进满腹的苦涩。复又抬头,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灵越,我待你如何?”
她急急表白道:“姐姐待我如亲姐妹般,处处维护,处处帮助,不使我在群芳馆中受白眼欺负。姐姐的恩情。。”
“不用报答,”这样的话我听了千百遍,厌了,倦了,也分不出真假了,我打断她道,“我对你也非全然真心。寒门之女在这群芳馆中处于劣势,我对你施以援手,多加维护,不过是为了拉拢你为自己添一笔助力。本以为,你势小力弱无甚用处,你只要不倒向世家一派给我添乱便是好的。没想到元宵那夜你却为我与世家贵女力争,争执间气势浑然,毫无畏惧,说出的话也挑不出错处,自那时起我便知道自己小瞧了你。之后,我着人留心你的饮食起居,课业才艺,眼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我才敢留你在身边。”
她听着我口中的话,脸色渐渐苍白透明,“姐姐,你骗我。”
不理她眼中的悲切,我继续道:“不止如此,昨日去见赵承安,是我故意试探你。这不,你对我的情谊一试便知真假了。”
她狠命摇头,顺着榻沿缓缓跪倒在我脚边,抬头望着我哭道:“姐姐,我没有,我发誓,如若我做了伤害姐姐之事,定叫我此生万劫不复,死无藏身之地。”
我冷冷道:“誓言不可乱起,说的多了,便真了。”
她忽地停住眼泪,睁着双眼凄然道:“姐姐是不信我了?”
我残忍道:“不是此刻不信,是从未信过。”
她哭道:“我待姐姐一片真心,姐姐却这般疑我,真真让人心寒。”
第三十三章 残忍(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