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一拍大腿,一副怪责自己的表情:“哎呀呀,我怎么把要紧的事忘记了。你说那女子会不会去皇后那里告状,说我轻薄于她?不行不行,今日皇后那里我是死活不能去了,先出宫避避风头再说。”他说完拔腿要走,被余天赐拉住。
余天赐并不追问什么,看似无意地提到:“方才我来的路上碰上谢家小姐了。”
赵昀一惊,他对道清的感情,旁人不知,余天赐却是知的。他装傻充愣道:“哦?是吗?她现在怎样?听说毁了容貌,模样吓人。”
余天赐打趣道:“王爷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吗?”
赵昀不打算与他掰扯下去,盯着他一身装扮问道:“余大人什么时候进宫中做了内官?”
余天赐方才是听了声音慌忙追出,根本忘记自己此刻扮成内官一事。此时换了自己答不出话来。倒是赵昀替他打了圆场。
“余大人在帮相爷做事吧?你放心,不该我知道的,我一句不问。”
他没点明什么,余天赐也懂得。明白人之间,话说到这份上,也便够了。大家都是揣着目的而来,有不能摆上台面的理由,将来又是要继续合作的关系,不如各退一步。
余天赐面上一笑,低声说:“即是相爷做事,你我总得有说法才行。”他给赵昀指了条路,也为自己留了条退路。今日这事若不成,细细分解开来,他们两人都得不了好处。余天赐如此磨盘两圆的人,能在史弥远手下受重用多年也自是有他的一套。
赵昀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这世上所谓的忠诚,也是要排在自己利益之后的。他愿意欠下他的这个情。他看着余天赐说:“我今日确实见着美女了?”
“什么?”余天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承认。可赵昀面上波澜不惊,他看不出什么。赵昀说:“我见着宫中的采女了,被她们的美色勾走了魂,人也被牵了走,连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这等要事都抛在脑后。现下我怕被皇后发现训斥,正准备逃出宫去。至于是哪位采女......”
余天赐恍然大悟。这番说辞既解释了为何赵昀没有与道士见上面,又定了他好色胆小的短处。史相对他怕是要更加放心了。余天赐看着赵昀镇定自若的神情,对这个沂王又刮目相看几分。他拱手道:“那女子走得急,我并未看清面貌。”
赵昀自认杨后为母之后,进宫请安便成了常态。今日一早,夏中原便将余天赐乔装带道人入宫一事告诉了赵昀。不早不晚,偏挑了他入宫请安的同一日,分明是要拖他落水。让他在暗害皇上一事总一辈子脱不了干系。他知自己身边定有相府的眼线,也不能突然称病不去大内,便硬着头皮前往,指望着到时候见招拆招。他故意拣了小道走,就怕遇见余天赐。哪知还是被他们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说起来,他该感谢道清,若不是她的出现,他难脱困境。只是她厌恶极了自己,让他的情绪低落下来。
道清自那日回到住处,便一直心神不宁。有人谋害皇上,她知情不报即是共犯。可她若说了,她无法想象会掀起怎样的巨浪,她会怎样?他又会怎样?她一如胸腔中悬了一只装了满水的瓷壶,左摇右晃。只等外力一推,“咚”地一声落地成渣,贱得满胸腔血水渣滓一片。道清茶饭不思,秋云看在眼里也是担心,可任凭秋云如何相问,她什么都不说。一边是情,一边是义,纠结得她彻夜难眠。
这样纠结的日子没过两日,那悬着的瓷壶便落了下来,砸得人心惊。
宫中丧钟传来,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