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顶轿子自成一队,前后官兵护队,浩浩荡荡向出城方向行进。轿上一律挂重帘,将帘外的景致与过往挡得严严实实。道清上轿之前回望一眼这片土地,心中百感交集。这里的人和事,她此生估计都是再也见不到了,她挥别了这里,也便挥别了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她久久地回望,舍不得将最后一眼收回。她总觉得会有一位少年跑过来拦住轿子,对着她说:你别走!
只是梦总被现实敲醒,只留钝痛。
府衙鸣锣开道,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的队伍后面,前来送别的亲人无数,哭喊声震天,轿中也不断地传出呜嘤之声。这一番生离死别,听着叫人心酸落泪。轿队出了城门,往天台县北一十里地的国清寺方向去。他们要在国清寺中拜神许愿,乞求一生荣华,覆其一门姓氏。
国清寺建于山中,依山就势,层层递高。寺中景致错落,小桥流水,古木参天,轿队将在此待上半日。拜完佛祖,采女们在院中三两成群,闲步开来。道清也带着秋云和怜儿四下走走看看,不禁被眼前景色所迷。寺内一口清泉,水质如玉,三人忍不住在泉边坐下。秋云与怜儿以手为勺,捞一把倒入口中。泉水甘甜,草香阵阵,两人顿觉心旷神怡。道清也盛一点入手掌中,她取下面纱,将脸埋进手掌中。一阵清凉清爽透彻心肺,仿佛整个人都叫泉水清得重新活了一遍。
身后有人轻念一声“阿弥陀佛”,三人回头看去,一老僧站立后方。三人赶紧起身,向老僧施礼。
道清有些惭愧,说:“这水清透甘甜,我们一时没忍住,未求得师傅应允,还请师傅莫要见怪。”
老僧还了还礼,说:“贫僧寺中有一千年古梅,是开山祖师所种,已数年不曾开花,今日更不是花期,却见嫩苞乍现,想来是有贵客到访。”
三人想着皇家采选的队伍莅临寺中,自然个个都是贵客,也不深思。此时杨俊来寻来,通知已到启程时间。老僧说了句:“阿弥陀佛,女施主终于出现了。这泉水本身苦涩,无人饮用,为的就是以清澈之身迎接女施主。水如其人,苦尽甘来,便是时候了。”老僧说完,悄然遁去。
众人皆惊,还想找那老僧问话,却怎么也寻不见人。杨俊来啧啧称奇,一僧一道竟然说了相似的话语。他对道清更加殷勤周到。道清初初觉得奇怪,后来猜测大约是奕哥提早来到寺中,打了招呼的。就如同那日选秀钦差入得谢宅后,那位突然而至的道人估计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奕哥对她,真是尽心尽力。
数日脚程,终是抵达临安城。说来也是怪事,自国清寺出来,道清脸上的黑斑不停剥落,此时已是个粉嫩无瑕的人儿。秋云,怜儿都替她高兴,可道清却不喜悦,吩咐二人找来斗篷,又将自己包了个严实。道清对二人说,她容颜回春这件事不可说与外人知道。怜儿是小姐说什么她应什么,秋云却知道,道清的美貌与皇后的懿旨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未入皇城身先死。她私下里和道清说:“你的病早不好,晚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好,我总觉得是命运安排。那日寺中老僧的话或许不是空口白话,你的命运早有天定,你与这京城早就定了缘分。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活出个样儿来!”
道清将家中请来一道士做的一场戏尽数说与秋云听:“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与天定?定是奕哥帮的忙。再说这命运总是攥在自己手中稳妥些,别凭空去信什么命数。这皇宫大内不比自己家乡,做什么都要以保命为先。须知,枪打出头鸟。”
第二十七章:姐妹进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