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新年的时候,我带着走亲访友的心情,去了趟丽江。走在这古城中间,我依然会感到陌生的熟悉。
丽江没有下雪,天空干净幽蓝,我径直去了阿果家。
老太太还在惨淡经营着她的小杂货铺,门前根本没有几人惠顾,我悄悄走到她身后,喊了一声:“妈!”
她似乎没听到,于是我又喊了一声,她这回听到了,转过头直直地看我。
“七星!是你呀,我的好闺女啊……”老太太激动得要跳起来了,拉着我不住地又抚又摸的,她要是一男的,我早给一脚踹飞了。把我领进屋里,老太太又是沏茶又是拿糖的,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迭地说:“妈,这是自个家儿,您甭客气。”
我给老太太带来了几大包的营养品补品,都是我在北京的名贵商店里买的,我不在乎花这些钱,人说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老太太以前对我那么好,我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我们娘俩坐下来长聊,老太太跟我说起了阿果的事。
阿果跟许东离婚了。生下孩子之后,许东发现这孩子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结果孩子真的不是他的。他质问阿果,阿果知道东窗已事发,便道出了实情。
一次工作期间,经理朱特亮跟她强行发生了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朱特亮的。当那天在医院得知自己怀孕后,阿果后悔不迭自责不已,几天后,她悄悄地去了另一家医院,请求医生帮她流产,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做掉,不然无法面对许东。医生却告诉她:“你重度贫血,体质太弱,为了患者的生命安全考虑,我们无法做这个流产手术!”
阿果不甘心,又跑了其它几家医院,大夫们口径一致,均拒绝做她的流产手术。
阿是绝望了,痛定思痛,她决定向许东隐瞒这个秘密,并且很快向许东提出了结婚。
但是不幸的是,孩子出生后,许东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阿果以为敦厚的许东会原谅她的错误,但是许东没有。许东也是欲苦无泪,男人最容不得戴绿帽子,而他却还戴了这么久,于是提出离婚,于是就真的离了。
阿果离婚后,带着可怜的孩子状告朱特亮当年的强、奸,走上了一条荆棘满布的打官司之路。后来出于很多热心人的帮助,官司打赢了,她把朱特亮这个畜牲送进了监狱。
可是赢了又如何呢,朱特亮进了牢房又怎样呢?
世俗的眼光那么残忍,没人愿意娶一个被□□的女人,没人愿意养活别人的儿子,是啊,哪个愿意呢?出世不久的孩子没有了生父,阿果一个人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成人,她身上的负担得有多么的重啊。
“阿果命苦啊,”老太太自怨自七星,“我好后悔当初同意她去那家酒店工作。”
“我姐在哪上班,你知道吗?”
“她在一家被服厂做工,那里的活儿挺辛苦的。”
“那我姐常回来看你吗?”
“不常,”老太太有些失落,“有时候俩月一次,有时候三个月才回一次。”
“她住哪儿,我去找她?!”我激动了。
“我也不知道她住哪里!她觉得丢人,谁也不告诉!这狠心的孩子!这个彝族老太太说到这儿就哭了,但没哭出声音,只是肩胛不住地抽动。
真正的悲伤是无声无息的,尤其是一个母亲的悲伤。
我很能理解阿果的处境和心情,她想与世隔绝,她不想见到任何人。不谈阿果了,老太太说到了阿木,表情一下子活泛开来。
“阿木这孩儿一直等你呢,”老太太破涕为笑,“他也老太不小了,总不肯结婚,我和他爸给他说合了几个,他都无情地把人家扫地出门,他说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嘿嘿,他是说闺女你呢!”
我的心微微疼了下,当年的那句饭桌上的玩笑话,阿木他居然当了真。看来阿木真的对我一往情深。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古语,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当然他肯定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能为我做点什么,就是他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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