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自责——肯定是我从前对北斗还不够好,他才离而我去!
大路一直耗子似地躲在屋里不出来,我看看了时间,十一点多快接近凌晨了,我是真的没有气力大呼小叫了。我有点气馁,心想留得青柴在不怕没山烧,姑奶奶实在太累了,明天再过来继续奋战吧。
于是整理整理头发衣服,丢下一句老娘走了不用送了,打道回府。
北京的冬夜叫人伤痛。
我沿着长长的护城河踽踽独行。月亮倒挂于遥遥的天际,我仰望着高远圣洁的月亮,真心希望它能够代表我的心,照耀着身在天涯另一方的北斗。
鬼使神差地,我又走进了那条陌生而熟悉的胡同。
我看到了我那早已不存在的家。老妈走了,老爸也走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我。
我想我是个顶失败的人,同时失去了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亲人和爱人!我甚至觉得我是个废物点心,什么都挽留不了,什么都弄丢了!
本想把楚楚叫出来刷夜,又担心她对我发出情不自禁的同情,我最怕这个,我想独立自强,不希望有人为我担心,所以打消了念头,在居委会主任王大妈家借宿了一晚。
路过家门口时,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起来,轻轻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深怕搅醒了户主的美梦,这种诡异心理自己都难以理解。
深夜,相思入骨难成眠,想着爸爸,以及北斗。
我想我爸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虽然热衷于“伟大”的赌博事业,但他的良知应该还没有完全泯灭,定然是迫不得已才突然丢下我不管的。他是欠了坏人的钱不想连累我才销声匿迹的吗?不然为何连条短信都奢侈得不肯给我发?
还有北斗,狠心的男人,一想到他,我就搓一肚子火,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对我?或者说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在瞒着我?跟我玩什么藏猫猫啊?!快回到我身边吧,选择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群星闪烁,它们也有孤单的时候吗,它们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吗?
星星们,你们听得见我的心灵呼唤吗?如果听得见,就请帮我传达给世界那头的他们吧,七星我谢谢你们了。
***
躺在单薄而又冰冷的被窝里,我一边用寒冷折磨着自己,一边不停地用手机拨打北斗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关机。关机。关机。
我不死心,一次二次三番五次地拨。
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听到北斗接下电话的声音啊,既使他骂我也好,装作不认识也好,只要能够让我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存在,我也会略感欣慰!
可是不能。北斗离开了,为我留下了一大片的孤独和寂寞。
我又拨大路的电话,可着劲儿地拨,但他死活不接,有意躲我来着。他不想违背诺言,又对我的骚扰不胜其烦,估计正左右为难呢。不过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用我的诚心打动他的,或者耐心烦死他,我有这个把握。
看他打死不接电话,我就短信一条接一条发过去,直到发到手臂酸麻又实在找不出什么话说了才打住,暂作休息,同时准备下一轮出击。
苦心人,天不负,大路终于扛不住我对他的狂轰乱炸,回了个电话过来,我立马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七星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还不成吗?这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个踏实觉了?我都快被你烦死了!”大路的愤怒显得特别真实。
我早料到他会毫不留情面地数落我一顿,因此做好了心理准备,“随你怎么看我,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不说出北斗在哪儿,我就死给你看!现在我手里就有一瓶安眠药,你再说一个不字,我立马把药吞了。我周七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说到做到决不反悔!”
“行啊,居然威胁我?!”电话那边的人急了。
我能听出大路口气里的惊慌和愤慨,看来我脱口而出的谎言立竿见影有了成效。我尽量压抑住内心的紧张不安,誓将谎言进行到底。
“我没威胁你,也不想跟你添堵,实话告诉你吧,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北斗。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的初恋。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北斗没死,谁说北斗死了?”大路气急败坏,“北斗回老家了!”
“我不信,他老家哪儿呀?”
我知道是在云南,但我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和方位。
大路躁了,不小心揭开了迷底:“云南丽江!”
“丽江哪儿?”我趁热打铁,穷追不舍。
“丽江的……”大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语了,连声叹气骂起自己来,“哎呀,我是个碎嘴子啊,怎么把不该说的都说了!行了行了,我的话就到这儿啦,点到为止,你自个琢磨去吧,再多嘴我就真他妈的出卖朋友了。”
电话那头传出大路抽自己嘴巴的声音,我见好就收赶紧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