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北斗提出让我搬出学校搬到他的租屋里去,说白了就是同居,这家伙却美其名曰想和我一起起床看日出,说什么“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吧,让我们策马奔腾共享人生繁华吧……”
虽然歌词整得一套一套的,还是遭到了我的强列反对。他每次提起,我都要拳脚相加一番,并且不留情面地斥责:“你这个大尾巴狼,想睡老娘就直说,甭使阴谋诡计!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那点小伎俩啊,噢我搬进去了,一个小房间,天天挤一块,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的,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说白了还不就那点破事儿!俗话说的好,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看你就是那狼子野心的司马昭!”
北斗听罢,备受打击,四十五度角抬头,无语望苍天。
北斗要兑现他的诺言,他要养活我了,他真的要养活我了。
我爸撇下我不管,派出所那边一直没音信儿,我估计啊,我爸八成是跑到爪洼国逍遥或逃债去了。我想他也有难言之隐吧,我要恨他一辈子吗,毕竟是我的生父,如假包换的亲生父亲。虽然没给我留下一分钱,我倒有些怀念他的好了。
书上说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说得多对呀。
北斗与一家外企签了聘用合同,再过两个月,他就要毕业,之后直接去那家公司上班,也就有了经济来源了。
眼下的问题是,毕业之前的这两个月六十来天怎么混过去?
“这样吧,”北斗沉思着说,“我去找一份临时家教的工作,挣点外快,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课要听!你呢,也别闲着,放学以后也可以上街拉拉客什么的,多少弄点馒头钱不至饿死,这也叫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吧。”
“什么?”我以为听错了,“你让我去当小姐,还拉客?北斗你个挨千刀的,亏你想得出这馊主意来!”
转念一想,做小姐也得有资本啊,不知以我的身条,勾不勾得了色男们的眼球。
“你误会我了,”北斗辩解道,“我哪能让你干那个,我疯了呀我,况且就你这模样的也干不了那个——”
“我什么模样?我怎么干不了那个?我就干得了!”
顶撞北斗是我日常生活中养成的一项良好习惯,时不时的扮个小公主耍点小脾气也是。
“周女侠你沉鱼落雁,你美若天仙,你随便抛个媚眼,男人们就得乖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这样说总成了吧。问题是,那种职业不光看脸面,还要懂技术,你不懂的啦……”
“做那个要什么技术?”我高声反驳,“别以为我无知,所谓的技术是指演技吧,日本爱情动作片,我也看过的,无非就是搔首弄姿嗯嗯啊啊再送你几句雅蠛蝶,这有什么呀,我也可以的,雅蠛蝶雅蠛蝶……”
北斗边听边笑,一直笑到捂着肚子说受不了。
我不就讲了几句奇怪的日语嘛,有那么可笑吗?真是的!
“不开玩笑了,”北斗强制自己平静下来,郑重其事地说,“你知道大学城南街的爱丽丝大饭店吧,那儿正招服务员呢,你不妨试一下,也算体验生活吧。”
“服务生啊,我干得了吗?”我倒没自信了。
“必须必呀,京城第一大美妞出马,绝对十拿九稳、游刃有余啊。”
对于北斗的建议,我起先不同意,因为拉不下脸,朋友见了,得怎么看我呀。尤其是北x大的同学,肯定觉得我的行为有损学校的声誉,指不定背后怎么揶揄我呢。北斗开导我说别人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那儿一站,屁事不干,照样拿钱。什么欢迎光临呀,谢谢惠顾呀,下次再来呀。就这几句话,就站俩小时,就能拿这个数——北斗伸出手指。
“多少钱?”我最关心的还是薪水。
“八百。”
“一天?”
“一个月!”
“忒低了点吧?”我不服气地抗辩,“我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大尤物,每天搁那儿喷俩小时口水,一个月才这点银子,不干不干。”
北斗向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少了我的姑奶奶,你这叫勤工俭学,兼职,又没啥工作经验,就知足吧,别再挑三拣四了。”
“好吧好吧,我去我去。”
想着那尚未到手的八百块钱,我的嘴里念念有词:“八百,八百,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
不情愿归不情愿,我还是去做了。
毕竟生活所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应了那句老话,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虽然我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也算得放低姿态卑躬屈膝。
所以说,人啊,有时候就得学会妥协,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和残酷的现实对抗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你更加软弱,挫败感更强。
从前我不信命,现在,我信了。
北斗捞到了一份家教的活计,教一个六岁的正读小学一年级的毛孩子外语,按课程计费,比较划算。北斗的英语成绩其实一般,四六级考试两次才过,但是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日子就这么像河水一样日复一日地流淌过去。静悄悄的,哗啦啦的。
白天大家各忙各的,主要是我在听课,他在着手毕业论文;晚上我们仍旧各行其是,主要是我去饭店陪脸迎客,他去人家中给小朋友辅导外文。
十点钟以后,才是我们难得的相聚时间。
通常我们会找一家咖啡厅,换上体面的衣装,像孔乙己一样,慢慢地坐喝,边喝边聊,天南海北,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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