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语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衣不遮体的坐在风沙中,长相也与一般人不尽相同,脸上、身上都绘制着白色痕迹,就像是胡乱涂抹在上面的面粉,不过已经被满身污泥所掩盖了。
队伍中那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心中满是惊异于好奇,他看向那人眼神的时候,恍然间觉得那是一双不问世事的眼睛,没有前路,也没有后路,就这样孑然一身,走着自己的路。
尤其是焚烧那些尸体的时候,看不到他眼中的悲恸,也没有冷漠与暴戾,就像是在做一件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是的,似乎对那个人而言,生死之事,不值一提。
弓叔摇头苦笑,“天下奇人怪事数不胜数,单凭一眼想要推断是何人何事,不太可能,不过依着那人的言行举止,很像是常年苦修的苦行僧。”
弓叔说了一个故事,大概是数百年前,在一个佛法昌盛的小镇,有一位自幼孤苦的孩子,在乞讨时听到菩提树下两个僧人礼佛,讲解佛法,一不小心,他便有些入迷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僧人已经不见,眼前的菩提树已经枯黄落叶,竟是不知不觉间,已经由春入秋。
那个孩子略有所悟,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明白,便坐在那里冥思苦想,几日几夜没有进食,整个人如枯骨一般,就在小镇上的居民以为他已经死了,准备找人收尸的时候,他张开眼,笑了笑,便离开了。
之后数十年,他的足迹几乎遍布所有的小镇,哪怕是鸟无人烟的险峰,人迹罕至的荒漠,都能找到他的痕迹,他一生孤苦,一路上只有一只瞎了眼的猴子,一只断了耳朵的猪,还有少了半个壳的龟,相依为命。
他剃发为僧,漂洋过海,后来猴子死了,猪被杀了,慢悠悠的龟被人踩死了,他已经再次回到那个小镇时,还是衣不遮体的样子,须发又长了出来,蓬头垢面,依旧清瘦如干柴,他说自己想通了很多事情。
子语等待着后文,弓叔却是戛然而止,故事到这里便说完了,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去了什么地方,但是小镇上的佛法,却是因为那个孩子而灭。
白菜冷不丁问道:“苦行僧有吃人的习惯?”
弓叔没有急着回答,此时已经起风了,风沙漫天,让这只行路的队伍越发难行,大家尽量压低身子,用衣物包裹住脸庞,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风沙中带着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息,一路行来,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蒸笼中的感觉,可是这些风沙吹在身上,依旧是火烧火燎的质感,如刀割一般,不消片刻,暴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是干涸如脆裂的土壤。
等到风沙稍稍消退,回身时,却瞧见身后不远处,沙尘弥漫间,走出一个衣不遮体的男子,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跟在众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