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商队众人围坐一团,正在引火做饭,此处已经临近荒漠边缘,黄沙遍地的地势已经不多见,眼前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些绿色,按照现在的脚程,大抵还有三两日便能走出荒漠。
所有游侠们群情高涨,将一路上都舍不得喝的马**酒拿了出来,借着夕阳的霞光开怀畅饮,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荒地上点起一架架篝火,驱散了夜风的寒意,赶走了伺机而动的野兽,载歌载舞的众人开怀大笑。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神色怅然,看不出喜怒,只是眼角有些疲态,虽然休息了这些日子,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那场战斗又实在有些勉强,力所不逮之下伤了精气神,若不是眼前这个少年,怕是就一命呼呜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有些羞愧,一路走来,原本以为有玄牛开路,黑毛骡子扛旗,再加上自己坐镇,可以高歌猛进,畅通无阻,顺风顺水的完成这段旅程,不成想却是这般结果,惊了骡子,死了玄牛,自己也落得一身伤病。
他不由得看了眼身边的少年,余晖下,少年裹在一张毯子下面,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脑袋支在膝盖上,手中抓着一个羊皮袋子,晃晃荡荡,浓郁着强烈的酒气。
少年面色有些酡红,似乎已经酩酊大醉,老者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羡慕起来,少年英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只是人到中年,家传的培元功也渐渐有所成就,到了这个年纪,终于能够开枝散叶了。
说实话,那日少年的手段对他的打击很大,一辈子勤勤恳恳,终于有所建树,谁知一场浩劫,将他打回原形,落下满身伤痛不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谈,他熬了这么久,走了不知多少路,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少年。
或许他一早便清楚一件事,手异人最不讲究的便是年龄,最不在乎的便是辈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情比比皆是。
或许从来都没有人想到,这个半路上出于道义而收留的少年,这个口无遮拦,貌不惊人的家伙,会成为他们的救世主。
老者哑然失笑,他摇摇头,自己终究是过来与这个少年道谢的。
老者转过身,郑重其事的与少年拱拱手,说道:“玄门旅社杨天奇谢过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名讳,玄门旅社欠恩人一个人情,他日有缘,一定偿还。”
这件事是出于一个老先生的敬意,也是出于一个大门大户的坦荡,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江湖事,虽然肮脏,却不至于处处斤斤计较,况且老先生也是有意招揽这个少年郎,依着他的身手,在玄门旅社一定能风生水起。
少年晃了晃皮带子里的酒水,仰头道:“大谁十月虎,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老者闻言愣在那里,险些从土坡上滑下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是少年在这些日子里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姓名,老者成了这群人中唯一的知情人,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无比难看,比之前险些被人打死还要难看。
杀手大谁,身为手异人,何人会不知道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夜有些多事了,于是糊里糊涂的说了声自己身上的伤口复发了,然后悻悻地赶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