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且慢。”
嬴曦转过头,看见唤他之人,轻笑道:“魏太守来得可真巧,正好赶上了国舅的大喜事。”
面对嬴曦的调笑,魏光却不敢露出丝毫笑容,他微微低着头,拱手道:“下官来此叨扰,是为了向大将军请罪的。”
“哦?”
嬴曦望着他,面色颇有些玩味:“请罪?太守何罪之有?”
魏光放低姿态,十分恭敬地说道:“年初大朝,下官突患疾病,未能来拜会大将军,是以前来请罪。”
面对他的回答,嬴曦不置可否,仍是笑道:“太守不畏艰险,远道而来,只为了向孤请罪,实在是有心了。”
魏光心下凛然,便欲下拜顿首,谁知嬴曦却忽然伸手拉着他的胳膊,笑道:“不必如此。”
魏光道:“请大将军责罚。”
嬴曦抚摸着下巴,思虑片刻后,便说道:“虽说你年初未入朝拜见,本是大罪,但念你久镇关中,向来兢兢业业,孤念你久在地方,向有功劳,故打算擢升你为户曹侍郎,你可否愿意?”
魏光闻言一愣,似是压根就没想到嬴曦会如此处置他,一时间竟是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他的这般反应显然也是在嬴曦的预料之中,他也没有催促,只是说道:“使君可回驿馆好生考虑,不必急着回答。”
说着,他看了魏光一眼,独自上车。
魏光心中一凛,连忙躬下身子,道:“下官恭送大将军。”
待嬴曦的车驾缓缓离去,魏光抬起头,两条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如果他没有感受错的话,刚刚嬴曦那一眼,分明是带着满满的,杀意!
回到大将军府,嬴曦刚刚下车,便只觉得眼前一花,身穿一袭石榴裙的清河公主不知从哪儿忽然冒了出来。
嬴曦一愣,问道:“你刚刚不是还在……”
清河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就许你大将军中途离开,我就不能?”
嬴曦干笑了两声,说道:“公主请。”
清河睥睨着他,背负着双手,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了这座在一些朝臣看来几乎等同于森罗地狱的府邸。
嬴曦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
清河忽然转过身,双眼盯着他,表情颇有些严肃:“我问你件事情,你要老实回答我。”
“啊?”
嬴曦被她说得一愣,待反应过来,便问道:“何事?”
“你什么时候娶我?”
闻言,嬴曦只觉得有些愣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清河见他模样,一双秀眉不禁微蹙,接着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嬴曦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出声敷衍道:“这个……也不是,只是……”
清河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火气升起,伸出手扯着他的耳朵,怒道:“到底哪个是?”
嬴曦被她扯得生疼,连忙求饶道:“别!快放手……疼!”
清河拒不松手,嬴曦无奈只好凑近她身旁,解释道:“不是孤不愿,只是……哎哟!”
“你还敢称孤道寡!”
嬴曦无奈,又朝她凑近了一点,两人的脸庞几乎都要靠到一起。他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与……我与霓裳之间,我不愿有负于你!”
闻言,清河一松手,颇为气愤地说道:“那好,那本宫现在就去随便找个人嫁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开,嬴曦却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臂,吼道:“你敢!”
清河转过头,颇为得意地看着嬴曦,说道:“怎么,除了你嬴曦,这世上还没有男人了不成?”
嬴曦阴沉着脸,淡淡地说道:“不要闹!”
清河见他模样,又缓缓走过来,说道:“你与她的事情,我管不着。我现在要与你商量的是,我与你的事情。”
嬴曦抬起头,见到的是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从她的目光中,嬴曦看到了退让与委屈。
两人对视半晌,嬴曦忽然叹息一声,说道:“宫城已经建好,待太后与天子正式移驾新宫之后,我们便……”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清河却依然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他的眼睛,颇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有耍我?”
嬴曦与她对视,轻声道:“绝对没有。”
说着,他忽然伸出臂膀,将她揽入怀里,久久不肯松开。
……
广初二年三月十五,位于长安城东北,几乎占据了整个龙首原的大周皇宫正式建设完成。十六日,太后昭告群臣,即日移驾新宫。
嬴曦骑马在前,护卫着天子与太后的銮驾,百官随行其后。
当他们看见眼前这座宏伟的宫门时,无不深深震撼在当场。
门阙高耸,巍峨挺立。站在宫墙下望去,几乎是直插云霄。在门阙之上,象征着天子权威的五道宫门全部大开,似乎在迎接着它的主人。
嬴曦挺立于马上,朗声道:“此宫乃将作大匠宇文恺负责建造,其名曰‘未央宫’,取《庭燎》中‘夜未央’之句,以贺我周祚绵长。”
将作大匠宇文恺自百官中走出,接着说道:“此处为宫城南门,大将军为其取名曰‘丹凤门’,取意自‘玄龟北望,丹凤朝阳’,整座未央宫位于龙首原上,其规模比洛阳的南宫与北宫相加还要再大上一倍。”
闻言,百官皆啧啧称奇。太后牵着天子的手,在万众瞩目中,缓步走过丹凤门,来到了宫城之中。
众朝臣纷纷跟上,只见在丹凤门之后,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之上有三座拱桥。
当他们走上拱桥,见到眼前这座堪称规模空前的大殿时,几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时竟哑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