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被箭矢射中的柯洛尔这才转身,难以相信似的看着倒在自己身前的箭神营营长,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过去自己从来不怎么瞧得上眼的忠犬会舍身为自己而死。
“殿下,世界的未来……我相信您……”
霍米特闭上了眼。而后噗通一声,他的尸体这才从马背上跌落坠地。
“……”复杂的情绪让柯洛尔一丝难以动弹,难以下令。
呜呜呜!!!
又是弓箭破空之声,一击未成,莱特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趁着柯洛尔愣神时再次进行了狙击。
然而第二次狙击即便一如第一次的完美,但其杀机早已难以藏匿,只听吭吭的金铁碰撞之声,柯洛尔的手中凭空多出了幽黑的长枪烛龙,宗师技艺完全展现,将这箭矢全数击落。
柯洛尔的脸色难以名状的黑暗,仿佛凝聚着千人万人的杀意般,这杀意浓厚的程度甚至阻隔了他人对他的视线,因而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抬头看向了莱特的方向,对身旁的剑士营营长发出了嘱托:“依莱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们都不要动!这家伙,是我的。”
王子在这一刻化作了死神。
他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只是一个纵跃,就从军队之中来到了军队之外。
弓箭手们的箭矢纷纷聚焦于莱特身上,可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慌,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柯洛尔的身影,仿佛瞪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你不是要杀我吗?那就跟上来吧。”
说完,也不管莱特是否理会,彻底地脱离了军阵,朝着后方掠去,其移动速度之快,简直就像一个魔鬼的幻影,尽露圣贤之下巅峰武者的强大。
莱特自然不会放跑柯洛尔,毫不犹豫地紧随其上。
在无残血状态也无迅捷增幅的情况下,他要跟上柯洛尔必须发挥全力才行。
最终,弓箭手和其余将士们目送着二人的离开,继续了自身的战争。
这是对柯洛尔的信赖,同时也是他们的责任与义务。
……
柯洛尔停了下来。莱特保持着和柯洛尔的距离也停止了脚步。他看着柯洛尔选定的场所,脸上一怔。
这里是昨日为止他们驻扎的营地,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有清扫干净的余灰和人类停留过的痕迹。
“雷兹,不,这是假名,你是……”
面对宗师级武者,莱特理所当然地收起了龙舌弓,从虚空中抽出了长刀——一对一的情况下,他必然要以最巅峰的力量来面对柯洛尔。
当莱特抽出那柄醒目的象征自身身份的弯刃长刀时,他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莱特!”
即便被极度的杀意所充斥,柯洛尔仍旧瞳孔一缩。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没想到那最初就被自己否定的想法却才是真相。那个在刀术上几近巅峰的少年强者便是那个有着箭神之名的弓道大师。
因而一切的疑惑都得到解答。然而柯洛尔并不知道雷兹这一假名的意义,他已经记不起他下令通缉莱特时的事情的全貌,但他却理所当然般清楚地知道,眼前之人确实有杀自己的理由。
那,便战吧!
柯洛尔抄着长枪,身影如同一道漆黑电光般闪至莱特身前,一出手就已是全力。
面对着避无可避的枪法,莱特自然不会选择硬拼。他见识过柯洛尔那必中的魔枪,知晓在其攻击范围内无论如何闪避都必然会被命中,因而激发了迅捷的状态迅速拉开了距离。
“嗯?”
柯洛尔眉头一掀。莱特知晓其魔枪他并不奇怪,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如此快就找到最为正确的应对法。
不,应该是在战斗之前就已经细细思考、研究过他才对。
柯洛尔的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可即便知道如何破解又能如何?
魔枪之所以无往不利,正是因为长枪的距离优势和魔枪的特性互相促进、弥补,只要对方上前攻击,就不可能不被命中!
倒是莱特的箭术确实能对他造成一定的威胁,可想要施展天罗地网的箭术所需要的精力甚至远胜于魔枪,而除此之外莱特的箭术便不足为虑,起码在他有了防备之后便难以伤到他!
柯洛尔决定步步紧逼,一旦进入魔枪的攻击范围便毫不犹豫地刺出,让莱特每每移动都需要花费莫大的体力,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莱特在第一次拉开距离之后,便不再闪避,而是直接迎击。
“疯了吗?”
他冷笑着,即便长枪的攻势被阻拦,魔枪也依然会命中。
沾染了因果意蕴的魔枪,再加上此刻自身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杀意,柯洛尔隐隐触及了一个曾经未曾触摸到的境界。一枪既出,无可违逆的因果和无法违抗的死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哪怕是那曾经打败了自己的家伙,此刻的他也定能战而胜之。
曾经,打败了自己的,人?谁?
噗嗤。
银白如月之刀和幽邃如烛龙之枪碰撞在了一起,仿佛有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
明明完美地拦下了柯洛尔的攻势,可莱特的身上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一触即分,莱特的身形倒退。
他的眼中露出了凝重之色。仅仅只是一枪就让他身受重伤,若是再受一枪,恐怕会直接进入濒死残血的状态。
柯洛尔并没有追击。
“这是……什么……?”
他单手持着长枪,另一手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一个模糊的场景随着莱特的刀扎入了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一个雄壮的年轻人的身影在向自己挥拳,那漫天的拳影携带着拳法家的咆哮声不断向自己袭来。
然而拳法家的面容模糊不清,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说到底,这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不,不应该是!可是……为什么,却似曾相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柯洛尔对莱特发出了怒吼朝莱特冲了过来。
他的声势骇人,然而不知为何莱特的心中却没有惧意。每一次刀枪相撞,莱特的身上都会出现一个微小的血洞,可这伤口相比最初那一记却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莱特知道,那一枪就是巅峰,柯洛尔再也刺不出媲美最初那一枪的枪了。
莱特冷冷地看着柯洛尔,眼中有哀伤,也有追忆,他甚至游刃有余地淡淡说道:“你为了拥护着你梦想而死的人感到愤怒,却记不得曾经同样害死了一个怀着远大梦想的男人吗?”
那声音十分平淡,却铿锵有力,仿佛质问。
在莱特心中,愤怒缓缓膨胀,然而这愤怒没有让他变得疯狂,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掌控着一切一般,他感觉自己十分冷静。
握着长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没有多一分力,也没有少一分力,确确实实处于最佳的状态。
他想起了曾经在擂台上陷入濒死疯狂才勉强达到的状态,想起了那个帮助自己踏入那一步的大哥,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可很快又变成了极致的冷意。
他微微俯身,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挥出一刀,和柯洛尔迎击的长枪碰撞在一起。
这一刀,是无人可知的寂寥,是无人可知的追忆,同样也是无人可知的审判。
“你可知我为何要以雷兹为名?因为那曾经打败你,又因你而死的男人的名字——就是雷兹啊!”
莱特的身上并没有再增添一个血窟窿,取而代之,魔枪王子缓缓倒下,身躯很快化作了虚无。令人感叹的是,无论哪一次和同时代的劲敌正面交锋,柯洛尔都没能使出那最强的烛龙之枪。
莱特闭上了眼睛,心神正在缓缓和手中之刀融合。他忽然有所明悟,他忽然明白了仅仅只是顺应自己的内心出刀和心随意动、随心所欲的刀技的那一丝不同。
也正是这一丝不同,才有了宗师和大师的不同。
忽然,他转身看向了身后。
那个气质近仙的女子已经站在那里,仿佛等候多时。她的身上,那华美的软甲上充满着焦黑的痕迹,脸上亦是狼狈非常,可纵然如此,其出尘的气质没有受到一丝折损。
远方的将士们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和最初并无二致,可却又能听出隐隐的不同。那不同,是胜利的欢呼。而看到冰霜剑圣出现在这里,谁胜谁负已经不言而喻。
“我和那火龙交战时便已注意到你。”
火龙并非生命、并非存在,仅仅是规则的具现化,所以冰霜剑圣并不会忘记自身和火龙战斗过的事实。是的,那火龙虽强,可终究是以炎龙圣者的灵魂为燃料,燃料耗尽,它自然也就随之消散。两位圣者的胜负其实根本从一开始就分出了。
“你,就是我那天放走的那个少年。”
冰霜剑圣如李莫愁一般一眼认出了莱特的身份。
“我本不想杀你。如果你没有杀死那位皇子,我本不用杀你。”
圣贤的力量令大气颤抖,大地瞬间冻结皲裂,莱特的表情随之凝重。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杀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