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墨莲!那是墨荨!
墨荨站在墨莲的身后不远处,隔着墨莲,注视着樊云瑾……墨荨对着樊云瑾笑,恶毒的笑。
太尉府。
书房内。
原本艳红的平安符被年华褪去了光彩,仅剩下淡淡的红,一如印在掌心的淡红胎痣。
墨莲双手把平安符递给他的虔诚样子,仍刻在他的心底,幸福而又痛楚地折磨着他;墨荨隔着墨莲的笑,却又不时掠过他的眼前,一如恶毒的梦魇,挥之不去抹之不掉……于心底轻叹一声,樊云瑾把平安符放进黑木抽屉之中,牢牢关紧……无论幸福痛楚还是恶毒梦魇,全都关紧,不愿再见。
“太尉大人。”
门外传来詹峻的声音。
樊云瑾抬起头,对站在门外的詹峻扬了扬下巴。詹峻随即走进书房,对樊云瑾说:“回太尉大人,先前派去打探花魁墨莲的桐一经已从陵平回来,如今正在书房外候着。”
樊云瑾眼神一沉,“传桐一进来。”
听见传召,桐一低垂着头疾步走进书房,恭敬地向樊云瑾拱了拱手道:“小人参见太尉大人。”
樊云瑾径直问:“你在陵平查到了什么?”
不等桐一回答,詹峻便先开口说:“敢问太尉大人……卑职可要先行回避?”
樊云瑾移目瞥着詹峻——
从詹峻的种种行为与神态看来,詹峻定已猜到,樊云瑾与墨莲曾经有过交集。与其让詹峻胡乱猜想,还不如让詹峻知道事实真相。
樊云瑾对詹峻说:“不必回避。”
“是。”詹峻连连点头。正好,詹峻也想知道墨莲的过往,詹峻更想知道墨莲与樊云瑾之间的纠葛。
桐一拱着手说:“回太尉大人,墨莲之父名为墨湉,是陵平一名穷酸教书先生。墨莲之母名为徐蔚,是一名为绣庄打工的绣娘。墨莲有一名孪生妹妹,名为墨荨……”
詹峻低声惊呼:“花魁墨莲居然有一名孪生妹妹?!花魁墨莲那般冷傲绝美的烟花女子,居然并非独一无二?!若花魁墨莲与其孪生妹妹同时出现在淮陵十里烟花路……那淮陵十里烟花路岂不是要被普天之下的男子踏平?”
樊云瑾瞪了詹峻一眼。
詹峻当即闭上嘴,内心却仍是震惊不已。
桐一说:“八年前,陵平大旱。为了生计,墨湉将大女儿墨莲卖到牡丹居为妓。此后,墨湉每月都会到牡丹居向墨莲索取钱财维持生计。除此之外,墨湉、徐蔚、墨荨绝少与墨莲往来。墨湉、徐蔚、墨荨用着墨莲的卖身钱,总算平安熬过了陵平大旱……直至七年前,墨家一场大火,将墨湉、徐蔚、墨荨全都烧死了。”
詹峻禁不住再次低声惊呼:“全都烧死了?!”
墨荨死了?
樊云瑾亦是同样震惊……震惊过后,却是平静,却是松了一口气……缠绕多时的梦魇终于化为灰烬了。
桐一说:“那年陵平大旱,墨家的邻里死的死逃的逃,亲眼目睹那场大火的邻里其实并不多。亲眼目睹的邻里却都说,那场大火发生在三更过后,大家都经已熟睡……突然听见墨家传来一阵惊悚尖叫,邻里跑出家门,只看见墨湉、徐蔚、墨荨三人正在熊熊火焰之中哀嚎挣扎……火势实在太大,邻里才刚反应过来要去扑火,墨湉、徐蔚、墨荨就已被高擎的火焰吞噬,三命呜呼了。”
樊云瑾眉头紧皱,看不出心思。
詹峻也是眉头紧皱——从未享受或者憧憬过女儿香的詹峻,竟为与墨莲长相一样的墨荨的惨烈死去,而感到惋惜……詹峻想,他一定是疯了!
桐一接着说:“那夜,墨莲正在牡丹居伺候恩客。突然被告知家中失火,墨莲当即丢下恩客,连夜赶回墨家。然而,等候墨莲的就只剩下三副焦尸了。将三副焦尸合并安葬之后,花魁墨莲又再回到牡丹居……一直到三年多前,花魁墨莲才从陵平来到淮陵城。”
纵使樊云瑾没有开口细问的意思,詹峻却还是忍不住问桐一:“那场大火是如何引起的?”
桐一答:“陵平官府说,那场大火是油灯倾倒点燃纸张引起的……那夜风特别大,墨湉又是教书先生家中藏书字画都特别多……反正就是寻常起火。”
詹峻怀疑地问:“都三更了,还不灭灯?”
桐一答:“墨家邻里都说,墨湉有在夜里练字作画的怪癖。”
樊云瑾知道,墨湉确实有在深夜练字作画的怪癖……墨莲曾多次告诉樊云瑾,墨湉有那般怪癖……如今细想,或许是墨莲与墨荨分别告诉樊云瑾的。
樊云瑾问桐一:“当年,花魁墨莲可是被墨湉强行卖进牡丹居的?”
桐一明显有些迟疑,支支吾吾地回答:“回太尉大人,当年……花魁墨莲确实是被墨湉强行卖进青楼的。而且……此事……或许牵涉到……”桐一没敢继续往下说,垂头,抬目,试探着看向樊云瑾。
樊云瑾问:“花魁墨莲曾去樊家求助,是吗?”
桐一小心翼翼地回答:“似乎……确实如此……而且……”
樊云瑾问:“樊家不愿帮助花魁墨莲,是吗?”樊云瑾的语气是那般平静冷淡,仿佛樊云瑾与他口中提到的“樊家”没有半点关系。
桐一不敢附和,唯只略微点头说:“因为事关樊家,小人不敢鲁莽地前去质问樊老爷,更不敢到处追问其余人等……小人辗转得知,樊家当年的一名丫鬟知道的内情甚多。于是,小人便将这名丫鬟带到了太尉府,让太尉大人亲自查问。这名丫鬟如今就在书房外候着。”
樊云瑾问:“是樊家的哪名丫鬟?”
桐一回答:“丫鬟素桂。”
素桂?
确实是樊家的丫鬟。
樊云瑾说:“传素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