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儿,”我起身,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余倩浅笑,轻盈地取脉寸关。不一会,她面带喜色起身,话音轻柔,“姐姐可以放心了。”
“太好了。”我长吁,轻轻笑道。
“累了一夜,快回房歇歇,这里交给我。”余倩缓缓过来,仔细将我打量一番。
身上软软无力,我只好点头。
天光穿透云层,投下苍茫大地。一声声低沉的号角,响彻方圆数里。大地传来隐隐震动,四下里赫然是一列列兵马列阵,全城已经戒备森严。好在虽经此变乱,阖家大户却未见慌乱。富商纷纷慷慨解囊,出资出粮;普通百姓无力倾家当产,皆是有力出力,一切有条不稳。官府早已颁下公文,严禁守军士兵趁乱扰民,如有违者,严惩不怠。云州城内上下军民齐心,共御外敌。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清幽的空气里浮动着一团棕色的雾气,无花的庭院静悄悄,流动的氤氲水气带着淡淡的药味漫了一院。我蹲在地上,手持着团扇轻轻舞着,身前的火堆上架着紫砂罐子,棕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一片红砖绿瓦之间分外突兀。
北夷主将负伤并没有丝毫影响北夷大军对云州的围攻之势,相反,北夷人似抱必胜之心,攻势更加凶猛,其间更派出数队于凌晨时分靠近,企图打探我军消息,皆被巡夜守军发现,劲努齐发,将其逼退。伤员日渐増加,伤势甚者更是不计其数,眼下军需药品严重短缺,已成为燃眉之急。
全城已经戒备森严,虽经此变乱,阖家大户并未此人心惶惶。可见长久以来,云州施政有方,百姓蒙赖城内富家商贾纷纷慷慨解囊,出资出粮;普通百姓无力出资,皆有力出力。官府早已颁下通告,严禁守军士兵趁乱扰民,违者严惩不怠。云州城内,上上下下,官民齐心,共御外敌。
我们却始终没见过面。他很忙,部署战术,调度指挥。军报战情频频飞奏入城,尽管云州兵锋精锐,以少敌多巧计周旋,或许一时能将敌军拒之以外。一旦持久,敌军声势夺人,况粮草充裕,到时候缓军未到,死守云州又能有几分胜算?
紫砂罐的水“突突”直响,我收起神游的思绪,放下手中团扇,取过砂煲,将配好的药丸倒了进去,轻轻捣碎。
柔光氤氲,门扉处映出一个朦胧人影。我骤然抬眸,定定望住。见他一身墨衣甲胄负手而立,斑驳的光影投在俊逸的脸颊,愈显清俊。他颔首一笑,缓缓走上前来,“玉儿。”
“你怎么来了?”我怔怔望着他,满心都是柔软,低声开口,“你的伤可都好了?”
他淡淡一笑,“余大夫妙手回春,可不都好了?”
“这是好事。”我淡淡地道。
而后好长一段的沉默,他墨色眼瞳,深敛如海,凝眸于我,顾盼间似有光彩流转。我被他无声的言语看得低下头,不安地捣着药,又用手胡乱捻了捻。搜肠刮肚,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和他说的话。
“怎么不说话?”他笑了笑,眉宇间有丝淡淡地落寞,“还是对着我,觉得无话可说?”
“不,当然不是。”我有些不安,急切地看他,矢口否认,“我一向不会说话。”
“急什么?”他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听不出我是和你玩笑?”
“好没正经,”我嗔怪地瞪他一眼,“还有心情玩笑?”
“玉儿,”他收敛起笑颜,深深看我,“我已收到信报,假若不出意外,援军不出十日应能赶到。”
“真的?”我望向他,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之色,“这不是好事?”
“如何能拖过这十日,才是关键所在。”他深深蹙眉。
我沉默,心中早已有此准备,最坏的可能莫过此。粮草匮乏,军需短缺,正是我军的短处。敌军若觑出底细,只需拖得几日,必将不费吹灰之力攻下云州。
“你已有打算?”我缓缓望向他。
“我已预备好一切,”他毅然点头,望住我,那目光看得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今夜寅时,我会让子胜送你出城,与援军会合,等战局稍定,或许,我再来接你。”
我怔住,退开一步,“或许?你打算?”
“自然是全力守城。”他望住我。
“若然守不住,该当如何?”我深吸了一口气。
“将军自当战死沙场。”他抬眸,眼底无一丝波澜,正色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一震,骇然凝望了他,半晌不能言语。
我侧首转身,“是去是留,我有分寸。”
他转身,凛然与我对视,缓缓道,“这由不得你。”
我回眸静静看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虽然我是一介女流,可要我抛下一切,独自离城避难,我做不到。”
他蹙眉道,语声陡然提高,“你留下来又有何用?破城之日不过又多一名俘虏而已。”
“谁说的?难道只许你们男子以身殉国,自古也有许多巾帼英雄,也有......”我敛定心神,淡淡开口。
“胡说。”他打断我的话,陡然怒了,已是声色俱厉,“你若再固执,我就......”
他望着我,却说不出口。
“你就什么?”我顿觉心中某一处似迅速塌陷,睁了眼静静看他。
“就是绑了你,我也一定要送你出城。”他深吸了一口气,霍然上前一步,将我狠狠揽紧,下巴轻抵在我颈侧,“你问我凭什么替你做决定?原因只有一个——我喜欢你,在乎你。即使我伤一百回,一千回,算得了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感觉到他在耳边焦灼而炙热地喃喃轻语,他的声音无比清柔,却字字敲上我的心坎。
我只觉得神思恍惚,一种悲欣交集的情绪,将我团团包围,令我倍感窒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如触电般分了开来。他转过头去,见副将慕瑜靖脚步踉跄地扑了过来,“禀将军,北夷人开始攻城。”
他微微抬目,按剑而起,“备马,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