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的特性遇水则溶，遇火则梵。”牟捷连语调平静，恍然间似乎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像一道极其凌厉的锋芒，“请大人相信属下，属下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事。”
他冰冷的声音令我不由得身上汗毛直竖，仿佛一条蛇从我的心上爬过，蓦然间明了一切。北帝玄珠应该就是制造□□的原料之一，而且此物特产于金壁皇朝，难怪朝廷要严令禁止民间开采。
我盯着牟捷连，他蒙着面，看不清他的神色。虽然拼命挺直脊背，可自己的身子还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能这样做！”他——他是想炸了这艘船，一了百了。
“大人，”牟捷连丝毫不理会我，眸子暗沉，语声平静之极，“事不宜迟，唯今只有出此下策，避免与远东发生正面冲突，方能化险为夷。”
“不可以，”我扑过去，抓住长清的手，“船上近三百人，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他们送命。”
“如若两国开战，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枉自送命。”牟捷连冷冷地道。
我一震，定定听着，脸上血色褪尽，使劲摇着头，悲哀地凝望着长清。
他凛然与我对视，眸光幽暗。沉默半晌，伸手替我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一字一句地道，“如今，只能破釜沉舟，再无退路。”
我狠狠抓住他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面色死白，两点滚热的泪就砸在他手上，抖声道，“不，别这样，会有其他办法的。”
长清无言以对，有瞬间的沉默，那样寂静，仿佛时间停止。然后朝牟捷连颔首示意，牟捷连心领会神疾步而去。
“不，”怔了怔，再也忍不住哀呼，心口疼痛一点点蔓延，渗透五腑六脏，“不要！玲珑，玲珑。”刹那间，全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脑中，却再也不能忍受，猛地推开他的手。
他一愣，眼睛深长缱绻的悲怜，远远甚于疼痛，随即伸手拉住我，揽住我肩头，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一点点的温热，才知是痛楚不可抑制。呆了呆，随即挣扎撕打，我觉得痛，全身都在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别碰我，我恨你！我恨你！”一时，泪如雨下。
他深邃的眸子腾起痛楚，既不躲也不闪，执意紧紧抱住我，轻抚我的后背，下巴抵住我的额头，“玉燕，你要明白，如若可以选择，我是会决不会出此下策。家国大如天，我必须，也只能这样做，牺牲他们的性命，换来的是更多人可以好好活着。这世间的一切皆是如此，凡是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没有别的方法！”近乎叹息。
他的话令我心神俱震，陡然间停住手，摇摇欲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玲珑？”我狠狠咬住下唇，难以自制的起了一身寒栗。
“如果有一天牺牲的是我，你也会为我如此伤心么？”他定定的望住我。
我愕然，抬眸见到他的眼神时，哭声哑然而止。他面如浅玉，眉目眼底如一汪深潭，低头深深凝视我。那眸子，却比烈烈的火还要灼热，只一眼就燃烬了一切。恍惚间，他的双眸清澈的映着我，似望着自己，也似透过一切望着极远的地方，然而其中却分明有着一丝令人哀怜的祈望。他的痛楚、他的无奈、他的矛盾，一点一点传来，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手不停地颤抖着，颤抖着，最终抱住了他。
狠狠拥住我，忽然间双手捧起我的脸颊，吻便落在了我的唇间，猝不及防地炽热气息席卷而来，急切地吻我。薄唇犹如一团炽烈的火焰，霸住我的呼吸，唇舌带着狂热的执着在口中强硬得撕咬着，整个人在他猛烈火热的狂吻中一点点地融化了。此时，只听见彼此呼吸声交缠地微微响动。
大雨瓢泼，雷声隆隆。一出舱门，迎面而来的海风刺人筋骨。闪电时而划破黑暗，暴雨像波涛奔腾而下，愈来愈急，倾刻间濡湿衣衫。之前威仪奢华的楼船在火光冲天中，早已支离破碎。四下腾起浓烟，惊惶奔走的侍女、内侍，已经有海水开始从甲板上冒出，就像巨大的喷泉，沿着舱梯冲向甲板。四周的海水也向四周慢慢涌来，一时间纷纷四散逃离，乱作一团。
只听一声尖锐地呼啸声过，“小心！”长清蓦然低喝，将我身子按倒护在身下。苍惶间抬眸，一支黑翎箭赫然插在长清的右臂上，顿时血光四溅。火光映照下，泛起血雾般的红光，夺人视线。
我倒抽一口冷气，还来不及做了任何反应，眼前似有寒光骤现，一切飞掠如电。耳畔是长清有条不紊的呼吸声，他翻身揽住我，利剑出鞘，剑似龙吟，光芒凛冽。寒光骤然亮起，化作了一道光华夺目的流星飞逝。“铛”的一声，星光四溅。
一切只在瞬间，快得简直让人憆目结舌。
“好一个英雄救美！将军当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忘护住佳人。”李大人手执的带着多条鞭梢的和长鞭，蜿蜒颀长，像一条吞着尖利火舌的蛇驯服在他的掌心。自火光中走出来，笑得温文尔雅。火光烈烈，将他脸庞映得半明半暗，海风中满是硝烟味道，隐隐夹杂着丝丝血腥气味。
“你想怎样？”长清毫不在意地拔掉箭头，缓缓将我揽紧，横剑在前，淡淡开口。
“在下想与将军做一笔交易，不知将军可有兴趣？”李大人语声温润低沉，笑得恸人心神。
“荒谬！你把我当什么人？”长清厉声道，目光冷冷扫过李大人。
“这桩交易与你我皆有好处，将军是聪明人，不妨考虑一下。”李大人眼眸暗流汹涌，依旧不动声色，徐徐地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你无话可说。”长清冷冷一笑。
“哼，”李大人冷哼，刹那间眸底阴霾密布，“话可别说得太绝。将军真以为能带着郡主全身而退吗？即便真能如你所愿，郡主这一走会有什么后果，将军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这个就不劳大人费心。既然我敢做得出，就自会承担后果。”长清面寒如霜，神容竣严，却没有一丝犹豫。
“好，既然将军执意如此，在下无话可说。”李大人眉心紧攒，阴沉着脸，隐忍之色霎时敛去，尽化作了凌厉，沉声道“来人，将他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