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珊全身发抖,眼泪迷离地抬起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是谁!那日,在普华寺,他过来问我是否为情所困,然后,然后他告诉我只要,只要以自己的精血为引,将那颗药丸让他吃下,他便会回心转意,回来我身边。”
天!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上苍为何如此残忍?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这样惩罚我?我强忍着体内那种要爆炸的感觉,我知道,连最后一点的希望随之破灭了,谁再也赎救不了谁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泪,我的血液像被冻住了,脑子更是无法思想,只是拿那双黑极了也深极了的眼眸望着凌姗。她...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如此爱一个人,却落得如此下场!这究竟是为什么?一个爱字,真有那么难吗?难道这真的应念了那句话:前世的冤孽。
景天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轻开紧握的拳头,凌姗的身子好似萧瑟风中的秋叶,急急直坠落地。
天空是这样的灰,这样的暗,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时间像突然在这一瞬间完全停住了似的,然后,一声声凄冽的笑声横空划破这片刻的宁静。
凌姗摇摇欲坠地站起身子,垂覆两肩的凌乱长发几乎遮住了容颜,她的全身微微瑟缩,笑够了,缓缓抬眸,眼中一片血红,,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笑,面庞异常可怖,“嘿嘿,这就是报应,报应。我得不到的东西,你终究也得不到!”这笑声和她眼眶中的泪水极不调和。
长清一震,冲到凌姗面前,紧紧扼住她的肩头,苍白手指背绽出青筋,“凌姗,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啦!”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凌姗陡然厉声大笑,狠狠地摔掉长清的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她逼我的!”她激动的指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喜欢她?都对她这般好?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有什么值得骄傲?论家世,论样貌,论地位,我哪样不比她强?雷大哥,从我三岁起就把他深深地装在心底,我对自己说,我这辈子生是雷大哥的人,死是雷大哥的鬼!可是,十五年的感情竟然还比不上短短几次的见面,雷大哥被她迷得昏头转向,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也要保全她!就连大哥你,放着明媒正娶的娇妻,心里照样也爱着这个狐狸精!”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已是歇斯底里。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得凌姗身子猛烈摇晃,“你说够了!”长清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可怕的,像醉酒般的红晕,眼中燃烧着一团火焰。
凌姗一手抚着微肿的脸颊,一边缓缓抬起双眸,直勾勾望着长清,“大哥别着急,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这点就说到你的疼处了?都说酒后吐真言,你问问大嫂,你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你口中喊的名字是谁?”惨然笑看紫萱,“大嫂可还记得?”
紫萱雪白的脸早已没有血色,无声的眼泪不断奔流,颤抖得说不出话。“大嫂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引狼入室?”凌姗冷笑,“不过,你还不算惨,至少还是堂堂正室夫人。而我呢?我却什么都不是!”
凌姗的一声声,一句句,都剜在我心头。深深地喘息着,我的一切都陷入空白。我不能思想不能够抗拒。我只是睁大眼睛,无助地看着、接受着眼前的一切。
“你要伤害所有的人,让所有人都痛苦,你才好受是不是?”长清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痛苦地低吼,“凌姗,你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如此尖锐?”
“哼,从什么时候?”凌姗神色漠然,重复着他的话,幽幽一笑,脸孔扭曲得十分怪异,令人看了心里发冷,“你眼中除了那个狐狸精当然再看不到其他人,又怎么会注意到我?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拜她所赐。如果没有她,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如果没有她,雷大哥不会丢下我,不会不理我,我也不会给他下降,他也就不会生不如死。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都是她一手造成!”
“凌珊,你清醒一点!自己做错事,为什么还要把这一切强加在别人身上?”长清一声怒斥,语声低沉,却令所有人心神为之一震。
“大哥,事到如今你还口口声声维护着这个女人?就不怕大嫂吃醋?你不要忘了,她已经嫁为人妇,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她!”
“住口!”长清的脸由白变红再变白,漆黑双瞳里盛满着一种痛,悔,恨,爱的复杂光芒,脸上的肌肉不听指挥的抽搐着,我只觉全身血脉直冲头顶,后背却幽幽的凉。
“哼,”凌姗冷哼,毫不退缩,“我是你亲妹妹,从小到头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半句重话,今天你却为了她动手打我,刚才的那一巴掌已经把你我这间的情分毁了,如今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你再也没资格了!”咬紧牙关,敛尽眼眶中欲出的泪水。
“原来,你怨我如此之深。”长清的面容冷寂,眼中再看不出喜怒。
凌姗抽噎着,她极力想忍住眼泪,偏偏越想它停,它就流得更多,“是,我恨你!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我受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处处护着她?你,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勾引雷大哥,你还不放过我大哥?你要天下的男人都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我恨不得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如果没有你......”她竭尽所有恶毒的话,一声声,一字字刺进我心里,直刺得血肉模糊。
“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爱你!”一抹低觉湿润的男子语声蓦然而至。雷元荆苍白的脸,青蓝外袍披在肩上,底下白绫单衣似雪,一手捂住胸口,一步步朝我走来。我望住他,泪水潸然滚落。
“元荆,你怎么出来?你的身子......”他的脸色又憔悴又苍白,不带一丝血色,我的心重重地一抽,扑过去揽着他的腰,“我没事,放心!”他唇角带着一丝的微笑,温柔地拍拍我的手,“你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我爱上的是她而不是你?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倏地转头淡淡地对凌姗道,平静的双眸中不见一丝感情。
凌姗满脸震惊,颤抖着唇,僵硬着身子立在那里,她的睫毛不住轻颤。
“你说得对,论家世,论地位,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她却是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孤女,你是天,她是地。可是爱,讲得不是家世,不是地位,而是心有灵犀的吸引,她是我心之所系,魂之所牵的人,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会忘了自己,凡事都为她着想。你根本不懂爱,真正的爱,是在能爱的时候,懂得珍惜;是在无法爱的时候,懂得放手。”雷元荆紧紧握住我的手,深幽如海的黑眸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不懂爱?雷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从三岁起就把你放在心底,整整十五年!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对我如此决绝?”凌姗摇摇头,兀自垂着泪,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地说着。
“凌姗,”雷元荆眼中闪过一丝矛盾之色,有苦楚,有不忍,还有无奈,“你为何这般傻?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是妹妹,从没有其它想法。兄妹之情岂能等同男女之情?你说你爱我,可你真正懂爱吗?爱不是占有,不是毁灭,不是‘你想,你要’,有时候,放手才是拥有了一切。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千方百计的想着如何去破坏我的幸福,断不会下手......”深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只劝你一句,别再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我还可以回头吗?”凌姗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雷大哥,我想问你一句,你恨我吗?”扯着唇角,露出最凄凉的笑,声音轻柔,她原本应该是位温婉的大家闺秀。
“没有爱,何来恨?”淡淡地撇开视线,他的每一字说得特别慢、特别轻。
“想不到,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换来你这样一句话?”凌姗满脸凄然,静静地看着他,全身像被掏空了一般,原本硬撑的情绪也随之崩溃了,“我一生所追寻的、渴望的,竟然一丝儿也得不到。”身子摇晃不稳,她踉跄向后退,然后转身朝外狂奔而去。
我惊呼待要追去,手腕上却是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让她去吧!”
“可是,可是那个下蛊之人......”
雷元荆深深凝视我,决然一笑,“生死由命,该来的迟早会来,又怎可强求?”
我望着他,泪水滑落,湿了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