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仲夏照耀着京城,天空如此明净,如海水般清澈透明;太阳如此灿烂。院前的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色泽浓重。几株栗树盛开着花,发散出浓郁的花香。蓟草的茸花在四周飞上飞下,好像被大气的静谧熏醉了似的。静寂的热气在大地上蒸腾,闪着光,闲散则轻柔地晃动着,俨如水中游动的鱼。空气中洋溢着一种柔和的不知名的嗡嗡声,像是大自然特有的催眠曲,让人恹恹欲睡。
我倚腮坐直了身子,独自看着满眼的正开得灿烂的荼靡花。荼靡,一种蔷薇科的草本植物。苏轼曾有诗云:“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荼靡花开,花事荼靡,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夏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
有人说,花儿的翅膀,要到死亡,才懂得飞翔。无爱无恨的土壤,要到死亡,才会再萌芽开花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如此之类,一朵荼靡,一支彼岸花,都是分离的表征。所以它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由此我想到了自己。
我和他,会不会也是有缘无份?
马车辗转,“小姐,将军府到了。”车帘一翻,已经到了将军府。
缓步走在九曲回廊上,夏日微风薰然。沿着凝翠亭的台阶迈下几步,只见荷塘里,满池的映日荷花浮于碧绿之上。碧色荷姿,或有含苞待放,或有迎风展颜,水光摇动,幽然荡向湖心。
算起来这是我第三次来将军府。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心情总是这般矛盾。一个人顺着湖边慢慢走着。阳光灼耀,柔嫩的柳丝低垂在静谧的岸边。
“二小姐!”身后传一阵惊喜的声音赫然响起。
我应声回望,只见颦儿手持一方托盘俏生生地立在离我不远之处。
“适才小姐还说起二小姐呢,没想到这会儿人就到了。”颦儿走上前,抿嘴笑道。
“姐姐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我不禁莞尔。
“大夫说小姐原本身体寒弱,此次邪气入侵,再加上体内积寒已久,若再不注意保养难免留下病根。”颦儿微微叹了口气,“二小姐,你也劝劝小姐。”
我静静的听着,不禁轻蹙眉头,心里生出许多不安。紫萱她,真的,并不快乐。
“小姐性子虽说素来温柔,有时也认死理儿,谁也拗不过她。就拿这次来说吧,姑爷公务繁重,下朝后又回营中,时常不在府中,就算回府常常也是夜深人静。”颦儿顿了顿,脸颊有些微红,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也学着这吞吞吐吐的毛病,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低头敛了敛神,开口道。
颦儿压低了声音,“小姐常常为了等姑爷彻夜无眠,谁想姑爷回府后也只遣人应个声儿,大多时候都在书房歇息,并不往小姐房里去。二小姐还是尚未出阁的小姐,原本这些夫妻闺房间的事儿不应该让二小姐知道。奴婢实在不忍心见小姐就这般憔悴下去,身边连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也没有,如今连夫人去了......”说到这里,颦儿眼圈有些发红,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嗯了一声,心内象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儿都有。婚姻美满,相夫教子,是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对紫萱来她说,她只是一个渴望被爱人宠爱、关心的普通女人,与世上所有女人一般,与心上人结成连理平平安安白首到老,做一个贤妻良母足矣,那便是幸福了。要不是我的介入,也许不会是现在的这般情况吧!无论是有意或是无意,我都做了那个破坏紫萱幸福的罪魁祸手!越是往深处想,越是心惊,我只觉全身僵硬,紧咬着牙低头默默站着,心头撩起万缕思绪。
好半响我才回神。幸而颦儿不曾了解我的感受,有些悲凄,又觉得讽刺。我强笑着摇摇头,“我好好劝劝姐姐。似你这般真心为姐姐着想,我也放心。”
“小姐对我一向不薄,颦儿别无他求,只希望小姐过得幸福就好。”
我接过她手中的药,“这个交给我吧,你去忙你的。”
颦儿依言退下。
阳光在浓郁花阴下透着几分斑驳的影子,枝间蝉儿伴着微风细细吟唱,愈显得一方清静。过了柳荫回廊,转眼步入悠然斋。
我环视四周,满院开得正盛的是四季兰。叶姿幽雅潇洒,碧绿清秀,花色缤纷,淡红如蝴蝶,绿如翡翠,紫似薰衣草,清秀可爱,花朵浓香远溢。果真是人为万物之灵。兰为百花之英。女人如花花似梦,紫萱恰似兰花般高洁、典雅。世间情缘千种,正如花色缤纷,花似情,似梦,如雾如幻,道不清说不明。
见了紫萱我要说什么,或是我该说些什么?慢慢朝前走,脸颊有些发烧,双目涩重,我还能坦然面对她吗?扪心自问,我不想伤害紫萱,可我爱上长清似乎就注定了我的宿命。只想好好珍惜难得的一份真爱,毕竟这世间真爱如浩瀚时空中一粒微尘那般稀少。也许我和长清注定没有结果,可如果一段爱情的开始都只是为了追求一个结果,那所有爱情都不值得相信。爱情是不自觉间的投入和感动。当心已沉沦、人已迷醉,真的让人忘乎所以。是什么缘分让不同时空的人相遇?相爱?如果注定要错失彼此,我,我还是愿意,愿意走一遭,永世不敢相忘!
而今的我,所要做的就是潇洒放手......
我能做得到吗?自嘲地笑了笑,虽说造化弄人,其中也有我自己的因素。如今造成这等局面,我再不果断一些,只怕后果会更糟。
屋里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一点生气。
我抬起手,正欲敲门,从屋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压抑地低泣声。
良久,紫萱清婉的声音低低地唤道,“夫君。”我有些失神,知道我不应该偷听别人的谈话,双脚却犹如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只听长清微微叹气,“紫萱,你这又是何苦?不是叫你不必等我吗?我在外面,也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身子本就弱,还要这般伤神,这样子我只会更不安。”
紫萱不语,只是低低抽泣。
长清声音低迷,“这一生,终究是我亏欠了你。”
紫萱只是摇头,“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一直等下去,夫君终究会回来。”
第35章 迷惘 修(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