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妈,”我一听,一头伏在太守夫人身上,“你瞧姐姐又来欺负我。”
太守夫人搂着我笑道“我当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连这个也忘了。还好有萱儿提醒我。燕儿,跟干妈说实话,你愿不愿意?”
我大窘,红了脸,拉着紫萱笑道“都是你,胡说八道!现在可好了。”说着作势去打她。
紫萱笑着躲开,口里依然道“这可奇了!我哪里有胡说。你不是说愿意长陪母亲左右吗?这下如你所愿,却为何还要打我?”
正在我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丫环进屋朝我们躬身请安,对太守夫人道“夫人,有客人到了。”
“嗯?”太守夫人感到很诧异,“是谁呀?”
“是金玉福绸缎庄的周老爷。”
“哦,先带他去大厅休息,好好招呼着,我这就来。”太守夫人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见太守夫人有事,我们也不便在此。紫萱便带着我各自回屋。
与紫萱分手后,我一个人闲逛着,穿过花园慢慢踱进杏花苑。只见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大树投到鱼池上,像是铺上一道金色的面纱。一阵清风吹过,一些脱落的树叶缓缓落下,跌进池塘,均刻间泛起一道道涟漪。
我怔怔立在树下,满心都是怅惘,百般滋味莫辨。
进了屋,没见到玲珑,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我朝软榻上躺上去,浑身软绵绵的感觉,再也不想起来了。
半晌,眼皮越来越重,神志也越来越模糊。不知何时竟然沉沉睡去了。
正睡得酣沉无比,恍惚中我仿佛听到有谁在叫我,我笑着翻身,却被人重重推了一把,立时醒转过来。
我睁开眼,不是玲珑却是谁。
我笑着打量她,只见她额上渗出细密地汗水“你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瞧你一头汗水,还不快洗洗。”
玲珑见我醒来,也顾不得擦汗,就对我道“二小姐,刚才金玉福周老爷来了。”
“我知道,怎么了?”我疑惑道。
“您知道?您已经知道周老爷来提亲的事了?”换作玲珑睁大眼睛盯着我。
“什么?来提亲?”我啼笑皆非,“不会吧?这个凤阳城还有人不知道姐姐早已经与京城柳家有婚约吗?”
玲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惴惴开口“不是给大小姐提亲的,是给您提的。”
“什么?”闻言,我蓦然一震。这可是我听到的有史以来最让我惊讶消息了,就算是听到美国的双子大厦被炸我也没有现在这样吃惊。我呆呆地望着玲珑,脸上带着‘你确定这是真的’的表情。
玲珑点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我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干妈怎么说的?”我问道。
“夫人还未答允,说是要等老爷回来商量一下。”玲珑开口道。
我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挽回的机会。这个周老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呀?为什么要来提亲。照理说我刚来凤阳城才几个月的时间,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机会认识什么人。想来想去就只是在花灯会上见到了一些达官贵人的家眷,难不成就是那天晚上被周老爷的夫人瞧见了,而且觉得我比较适合做他家的媳妇?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到底他们是以什么标准衡量的?真是好奇!
“对了,玲珑。”我朝玲珑望去,“你知道这个周老爷为什么会来提亲?”
玲珑想了想,迟疑地摇摇头,“连夫人也很奇怪呢?周老爷只说是在花灯节上有过一次照面,周少爷就对你难已忘怀了。”
我晕。看来今年是我走桃花运的一年了。连话都没一句,就喜欢一个人,这可能吗?这个周少爷肯定是个花痴。我不屑地想着。
“对了,这个周老爷是开绸缎庄的?”我问道。
“嗯,”玲珑点点头,“不仅仅在凤阳城,金玉福在其它地方亦有分号。算算应该有□□家左右吧。不过还是京城的总号最为庞大,面料口种最为繁多,而且听说还有从其它国家运来的稀有绸缎。”
哦,原来是个暴发户呀!这就不奇怪了。生长在这种家庭的孩子难免被宠坏了,只要孩子说得出口,连天上的月亮恐怕也要摘下来吧。
毕竟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新时期的新青年,哪里还能接受如此的包办婚姻。什么媒媒妁之言,两个素未闻蒙的人,彼此不了解的人,甚至我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怎么能就这样被拴在一起。我可不会轻易地受人摆布。不管干妈她们的意见如何,我也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或者找个机会去亲眼见见这位周公子,趁早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晚上,太守夫人亲自来看我。
太守夫人满面笑容,一进房里还未坐定,便说道“燕儿。你大喜了。白天周老爷是为了他儿子向我来给你提亲的。只是我尚未应允。一来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就像萱儿说得那样,想把你留在自己身边,二来也不愿意勉强你。这都要看你的意思了?”
我垂下头,低低地道“我知道干妈处处为燕儿着想,只是燕儿还未想个这个问题。何况燕儿年纪尚小,再过几年也不迟。”
太守夫人怔了怔,“那么照萱儿所说的,你愿意吗?”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脱口而出“我把景天大哥当成亲大哥,就象对姐姐那般。我从小就渴望有一位象景天大哥那样的兄长。现在终于如愿。我想这辈子我都会象尊敬亲大哥那样尊敬景天大哥,不会改变的了!”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早些让她们明了我的想法,这对我和景天来说都好,往后也不会旧事重提,徒增烦恼。
太守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话来,一时又不便说什么,只正色道“那周少爷虽非官宦世家,却出身名门,家道殷实,且又少年儒雅,难道这不合燕儿的心意?!”
我沉吟,道“男各有志,女各有心,如合心意,哪怕就是出身草泽,燕儿也甘愿嫁他;不然,就是皇亲贵胃,燕儿也决不相从。”
房里静得出奇,一时好像全无一点生气。过了长长一段难熬的时刻,太守夫人才略略舒动起来。她叹了一口气,“燕儿,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千万不可任性。这件事等老爷回来再议吧。”走着起身。
我赶紧去搀她,她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不用。便缓缓走了出去。
放着太守夫人远去的身影,我久久伫立着。夜是静悄悄地,深秋的寒意已经禁住了虫声。一弯新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银光,增加了水上的凉意。眼前是一片白灿灿的花朵。在银白的月光下,似乎都含着一种深意。
我抬眸,望着那如梦如幻般的月亮。这时的月亮正升过墙头,如水的清光洒满幽静的角落。
月亮一如往夕,不因人的心情而改变。不知身在远方的他是否也同样沐浴在这美丽的月色之中?
不禁想起张九龄的那首《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是了,还是去睡吧!或许在梦中能得到欢聚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