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这儿久住?”
姚知珣恍然大悟,原来陆清源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问这个,她回答:“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最近太忙了,不想把时间花在路上。”她接着问:“对了许天为什么没去,害得我在校门口等了好久。”
“这个事你得问他。”说完陆清源撇了李希琛一眼。
李希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呵呵,本来是我接你的……”
姚知珣在陆清源身边坐下,问道:“那你人呢?”
“我遇见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了,她说你走了,所以我也就回来了……”
陆清源淡淡补充一句:“时间对不上,你肯定还有事没说。”
“然后我就带那妹子去喝咖啡了……”李希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陆清源不屑地撇了他一眼,说:“哼,怪不得。”
听完李希琛的解释,姚知珣瞪大眼睛问道:“你说的不会是江梓辛吧……”
“嘿嘿,她说我挺有趣的,还说下次一起去齐默尔咖啡屋”李希琛满脸的春风荡漾。
陆清源饶有兴趣地对李希琛说:“看来你是早就有计划了。”
姚知珣一脸好奇地看着陆清源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陆清源扭过头,一脸不坏好意地说:“他有次和我说要去你们国音拐个妹子回来。”
“那还不是和你学的?”
“我教你什么了?”陆清源注意到孙姨端着菜出来,想着姚知珣肯定饿,他一脸阴沉地对李希琛说,“算了先吃饭,待会再和你说。”
三人依次落了座,桌上摆了三道菜:烩三鲜鸭子、苏造五香肉和黄焖鱼翅,李希琛见了,问道:“你把哪位大厨给请了来?”
“捅了娄子的人就应该少说话。”陆清源瞥了他一眼。
“得,我闭嘴,我吃菜。”
陆清源转向姚知珣,说:“小珣,你先尝尝这烩三鲜鸭子,曾经的宫廷菜。”
姚知珣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三道菜,她一道都叫不出名字,但她能看出来这些菜品都用料讲究,就拿她眼前的这道鱼翅来说,颜色嫩白,一看就是佳品。
“口感爽嫩,一点都不腻,”姚知珣想了想,“还有点清香的感觉。挺好吃的。”
见她喜欢,陆清源自然开心,他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又说:“那你再试试这道,苏造五香肉,也是宫廷菜。”
陆清源眼里的笑意更见浓郁了,他接着说:“然后这黄焖鱼翅,是官府菜,据说张大千非常喜欢这道菜。”
“黄焖鱼翅就是鲜嫩,这菜的特点就是不爆炒,以求不破坏食材原本的风味,佐料只用糖和盐,味道中正平和。”李希琛忍不住补充道。
陆清源见他多嘴,就乘着姚知珣低头夹菜的时候,飞快地不悦瞪了他一眼。同样是雄性生物,李希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就是不想让自己抢了自己的风头,他悻悻地看了陆清源一眼,接着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菜。
后面又接着上了三道菜,银耳素烩、镶冬瓜和莲蓬豆腐,然后陆清源又让孙姨把李希琛带过来的那瓶酒拿过来
姚知珣一一尝过之后,微微皱起眉头说;“好吃是好吃,但我觉得少点什么,就觉得入口之后味道散得太快,没有层次感。”
“那你说一道有层次感的菜。”
“唔……清蒸武昌鱼,这个嘛,入口先是鱼肉的鲜嫩爽滑,然后是鸡汤的厚重,最后还有姜丝的辛味和麻油的酥香味。”
“你这么说得我都想吃了。”
“以后和你去啊,又不是什么大菜,”姚知珣眼珠子转溜一圈,接着补充,“不过我觉得还是要去我家乡那边吃比较好。”
“好啊,等你放寒假了我和你一起去。”
姚知珣面露难色,她小声地说:“我寒假,可能不回家。”
陆清源一下子抬起看向她,这个回答让他又惊又喜,他以为她一放假就要回家,那样他就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她的,他问:“那你去哪?”
“我不知道……”姚知珣不自然地咬了咬筷子。
陆清源见姚知珣有些为难的样子,他知道她和家里有矛盾,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正巧这时孙姨把酒拿上来,他就问她:“你有兴趣喝一杯吗?”
姚知珣摇摇头,回答道:“我不喝酒。”
陆清源看了看瓶身上“余市”两个大字,他笑了笑,解释道:“你可不要以为这是日本的烧酒啊。”
“我是真的没喝过酒。”
“那你今天就试一试,”陆清源给自己斟了小半杯,接着说,“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
姚知珣斟酌半天,回答他:“那我就试试。”
“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你说我不能接受,那我就偏要喝。”
“好啊。”
姚知珣看着古典杯里的酒,她端起杯子嗅了嗅,就是普通的酒味,她抬头看向陆清源,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喝呀”,她撅了撅嘴巴,然后小口喝了一口,那股浓烈而又刺激的酒味从味蕾和口腔壁传递至大脑内的每一个神经节点,她有些受不了,本能地将口中的酒咽下,这股刺激感就顺着食道一直滑落到胃里,随后她的面部的肌肉收缩在一起,等这股令她讨厌的味道消失之后,她的表情才慢慢舒缓下来。
陆清源看着她这一系列的表情,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满眼笑意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觉得我像喝了一口纯酒精,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就像植物腐烂掉了。”
听了她的评价,陆清源先是笑了好一会,然后告诉她自己的感觉:“我喝到了白橡木、橘皮、香草还有蜜饯的味道,其实挺甜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喝。”姚知珣满脸的不相信。
“你第一次喝啊,你要是真想尝出点什么,我以后可以慢慢教你啊。”
姚知珣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回答:“不要,就是难喝。”
“下次我给你尝一尝调和威士忌,应该比这个好喝。”
“不要,我不喝!”
李希琛觉得自己从一个跑腿的变成一个照明用的大灯泡,他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陆清源每一个表情,他觉得他隐约有了些以前的样子,这样的话自己以后就可以少来了。
吃完正餐,接下来自然就是甜品,孙姨将桌上的菜一一撤下去,然后将生日蛋糕换上来。打开盒子,姚知珣看见摆在一起的蜡烛,正是“27”,她悄悄瞄了一眼陆清源,她无法将他与这个数字联系起来,就像水和油脂那样违和,不过也许是由于她见过的异性太少了。
姚知珣看着慢慢出现的樱桃,她一下子抱住了陆清源的胳膊,然后撒娇道:“我要那个有樱桃的部分!”
陆清源先是愣了愣,然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故意逗她说:“不给你。”
“为什么啊?”
“因为,我也要这一块。”
姚知珣“哼”了一声,说:“好吧,那给你,”她又小声嘟囔一句:“不过我待会就不帮你剥栗子了!”
他俩的情意绵绵的举动全被李希琛看到了,现在他有一肚子的怨气,但又不敢声张,毕竟今天确实是他搞砸了,他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我这儿饭没吃多少,倒是被你们喂狗粮喂饱了。”
陆清源都懒得看他一眼,说:“你要是吃饱了就可以走,又没人留你,对了,你带来的酒不错。”
“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啊?”
“现在是知珣没事,要是她有事你看我怎么整你。”
李希琛忍不住控诉:“你重色轻友!”
陆清源冷冰冰地“哼”了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我怎么重色轻友了?”李希琛没好气地反问他。
“那是谁看见江梓辛就把小珣丢下了?”
李希琛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有些受气过头了,他激动地辩解道:“可她不是没事吗?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况且我是听了江梓辛说她走了我才走的啊,我也是等了她好久的。”
见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姚知珣觉得不能再让他们吵下去,毕竟今天是陆清源的生日,她不想最后弄成一出闹剧,她说:“要是我不去买栗子就没这么多事了。”
“是啊,说到底还是你家小珣的问题!”
这话直接激怒了陆清源,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说自己最爱的人的坏话,他皱起眉头,看起来并不像生气,但是他的眼神却是令人脊背发凉,他将声音提高了几度,说:“就算小珣有错,可是大部分责任还是在你身上!”
显然,姚知珣的调解并没有起到一丁点的作用,现在她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作为一个练了这么久钢琴的人,她和陆清源一样,都对声音都十分敏感,所以她才喜欢安静,她烦躁地起身,然后说:“我去楼上,等你们吵完了我在下来。”说完她就准备离开这个被充斥着令她厌烦的噪音的地方。
首先是陆清源安静下来,他显然比李希琛更加关注姚知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对于她喜欢逃避的特性非常了解,他不想再让她离开,于是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情不自禁地说:“别走。”
瞬间,姚知珣低头看着陆清源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像一股闪电顺着她的肌肤游走到心脏,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别人需要,这种感觉明亮而又令人赞叹。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从不觉得孤独的原因,因为她之前根本没有体会过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是她太封闭自我了吗?她想不通。现在她既不敢抬起眼睛看向他,也不敢开口回答,只是沉默着。
陆清源轻声说:“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姚知珣好不容易将刚刚的念头放下,然后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好,那你先坐下。”
李希琛见气氛不对劲,觉得自己不宜久待,于是他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他又转头对姚知珣说,“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有些……重色轻友了。”
“没事。”姚知珣依旧低着头。
门被李希琛带上,接着周围都安静下来,姚知珣的心也跟着安静了,她想起一部电影的一句台词,她呢喃道:“从生到死,我们的命运与他人紧紧联结……”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将陆清源吓得不轻,他惴惴不安地问:“阿珣,你今天怎么了?”
姚知珣终于抬起头,她微笑了下,轻松地回答:“没什么,刚刚就是太吵了,所以我想去找个地方一个人呆一会。”
“那现在呢?”
姚知珣看向天花板的吊灯,说:“我想,”然后她又与他对视,“我明白了一件困扰了我很久的事。”
“什么?”
“我想先吃蛋糕。”
“好。”陆清源一边应下,一边伸手准备切蛋糕。
姚知珣急忙拉住他的手,吃惊地看着他说:“你慌什么啊,还没许愿呢。”接着姚知珣一本正经地说:“我希望你的愿望与我有关。”
见姚知珣一副慌乱地样子,陆清源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个愿,他希望她会永远在自己身边,而他也会竭尽全力地将她留在身边。他睁开眼,就听见她期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愿望和我有关么?”
“当然。”
最终,陆清源还是将带有樱桃的那块蛋糕让给了她,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和她抢一块呢?
心满意足地吃掉蛋糕,姚知珣向后倒在沙发上,今天的这场“闹剧”让她几乎精疲力竭,她闭上眼,将脑子完完全全的放空。但是他在自己身边,这又让她好开心,她真想扑进他怀里……
“我们去书房吧,那儿比较安静,正好我也休息下。”
姚知珣听了,一下子凑过去问:“你不舒服?”
自从身体失去大半的感觉,陆清源变得没有安全感,于是他本能地将脖子往后缩了缩,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将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打破,于是他赶紧用双臂撑住沙发。他们间的距离还是很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姚知珣,他甚至怕自己的呼吸冲到她,他轻声地说:“我也很累。”
她盯着他那被灯光映照得如琥珀般剔透的眸子,说:“那我们一起上去吧。”
陆清源摇摇头:“还是你先上去吧。”
“为什么?”
“我等许天来把我背上去。”
“我也可以,”姚知珣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背你上去的。”
陆清源瞥了她一眼说:“你想都不要想,我不需要你照顾,懂吗?”
“不懂。”
“别贫。”
姚知珣看着他像张纸一般被轻飘飘的带起,他的脚有些轻微的抖动,腿也是晃晃悠悠的荡在空中,这是她预料之中的情形,所以她一点都不吃惊,只是内心略有些惋惜,再回过神来,她才发觉他已“走”了好远,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他身后。
陆清源知道她跟在他后面,内心里止不住地担心她看见这样的自己会作何感想,假如她待会要是问起自己,那该如何作答?难道真的要将这残酷的事实揭露给她看?况且他哪里能开得了口?
书房里唯一亮着的就是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整个房间显得晦暗不明,茶几上摆着一个罐子和一个茶盘,茶盘上是陆清源他们下午没喝完的茶。寥寥无几的光线让姚知珣看不太清那个罐子,但她知道昨天的茶几上是并没有这个罐子的。
陆清源被轻轻地放在轮椅里,等他坐稳的第一件事,就是招手示意姚知珣过来,终于到了只属于他们的时刻,他满眼眷恋地看着她慢慢从阴影里出现,这一刻,宛如爱神来到他身边。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刹那,陆清源伸手拉住了她,接着,他把一侧的扶手旋上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说:“坐上来”
这个称呼让姚知珣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迟疑地看着他。而且她发现即使他坐在轮椅上,但他也并不自己矮多少,她不禁好奇他站起来会有多高,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刻,她里面在心里盘算怎么拒绝他的这个要求,他的腿看起来那么脆弱,她可不想弄伤他。
借着微弱的光线,陆清源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捕捉到,她在害羞,还有些害怕,他将声音里的锋芒收起来,温柔地说:“这里只有你和我。”
“我们为什么不去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不太稳。”
姚知珣先是有些怀疑,不过她又想起他昨天是半靠在沙发上,后来他起身的时候还让自己扶住他,那应该就不是说谎了,她依旧倔着性子说:“我还是不想这样。”
见软的不行,陆清源就故意激她,问:“你在害怕?难道,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没有!”
“那就按我说的做。”陆清源的语气利落地像一把刚刚开锋的刀子。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撅着嘴巴侧身坐到了他身上,然后扭过头,故意不看着他。
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陆清源得意地笑起来,他环住她的腰,忍不住问:“你怎么就吃硬不吃软呢?”
“不用你管!”
“别生气了,”陆清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喜欢才管你啊……”
姚知珣转过来,一脸的懊恼,既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陆清源:“我怎么在你面前就这么没骨气呢?”
“你为什么非得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呢?乖一点不好吗?”
“不好!”
“还是乖一点吧,我每天照顾自己都很累了,你就心疼下我好不好?”
“好……”姚知珣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的毛衣刺的她的脸有些痒,但这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度相比一点都不重要。
“你再什么时候过来?周日?”
“嗯。”
“那你不会想我?”
“会啊。”
“那你为什么不周五下午就来?”
“周六乐团要排练啊。”
“那,周六排练一结束你就得过来。”
“你这么舍不得我啊。”
“一刻都舍不得,我恨不得让你每一秒都待在我身边。”
“这太不现实了。”
“怎么不现实了?只要你不介意,我有办法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跑,而且你追不上。”她才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
听完,陆清源只觉得她太天真了,他语气轻松的说:“你可以试试,不过,我总有办法找到你的。”
敲门声打断他俩的谈话,随后孙姨轻轻地进来,将新鲜的滚水倒入茶壶,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去。
姚知珣突然探起头,紧接着惊叫一声:“我的栗子!我要下去拿我的栗子!”
陆清源感觉神经随着她的声音紧张的跳动一下,他揉着太阳穴问:“你非得这么激动吗?”
“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就不吃了。”
“可是花了我三十块呢,不吃掉就太亏了。”
陆清源想都没想就反问道:“三十块很多吗?”
这不屑而又熟悉的语气,让姚知珣想起了之前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现在时过境迁,她竟然连三十块都舍不得了。她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寂寥,说:“也是,你当然不会觉得多。”
“那你觉得多?”这句话久久得不到怀中人的回应,他只好换个话题,他问:“你说你寒假不回家,为什么?你和家里闹矛盾了?”
“因为,没有家可以回去啊……”她看着他一脸疑惑的样子,补充道:“我家里,经济出了点问题。”然后她再也忍不住眼泪,而且她也不想忍了,她不禁靠在他的肩上,接着哽咽地说:“清源……我已经好几个月都没联系上家里了……”
陆清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觉得之前的那家咨询公司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挖出来。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想到这他又转怒为喜,然后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了,我这就是你的家,你永远都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