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浅道:“我不信。”
李清诗道:“不信什么?”
黛浅道:“我不信没有这样的人。”
李清诗道:“我可以让你相信。”
黛浅道:“那你得先让我相信前必须活着。”
李清诗大笑道:“看来你要活很久很久了。”
黛浅微微一笑,表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狡黠。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
但聪明的人往往自负,尤其是在她觉得成功以后。
但李清诗连自负的机会也不会给她。
大笑之后,李清诗忽然冷声道:“你既是大户人家,手上为何还有老茧?”
黛浅有些意外,摊开手道:“家里爹爹是白手起家,故常叫我做些针线活计,说是不可贪图富贵,忘了本。”
李清诗又问:“那你既在山中踏青,为何鞋上全无泥泞?”
黛浅道:“下人抬轿,自然鞋上无泥。”
说着,她把裙子微翻,李清诗低头看去,在裙子的褶皱间确实有些树枝刮擦的痕迹,不禁拍手赞道:“果然是好说辞,好缜密的解释。看来你的确不像是探子。”
黛浅微笑道:“若不提前想个透彻,只怕支吾一句,就要死在姐姐的刀下。”
李清诗道:“你倒是明白。”
忽然,她面色又一冷,横眉喝道:“折巧在六扇门里养了三条恶狗,你到底是哪一条?!”
少女怔住。
李清诗却突然拔出了刀!
3折翼的蝶
血红色的刀鞘中,包裹的是血红色的长刀。
刀修长,随着李清诗修长的手指紧握,划破空间,高高扬起,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留下一道迷幻轨迹。
夕阳将落,那道轨迹随着长刀便被染成了奇异的彩虹。
彩虹里面则是最炫目的景。
高山,碧江,青云,海洋。
种种不可同在的景观在彩虹中共存,开满花的山上,江上,云上,海上,彩凤与神龙共舞,仙音缭绕。
这是世间此时最为奇异的一幕,但却没有人发出讶异。
因为李清诗的刀真的就如美丽的彩虹一般,致命而奇异。
所有的人,哪怕是黛浅,都不自觉的被那道奇异景色吸引。
她迷醉着,突然联想到了自己房间里那株鲜红色的玫瑰。
花开蒂莲,别样诱人。
她总是被那株玫瑰的利刺弄伤,却总是忍不住再次伸手抚摸。
今天也是否如此?
不需要疑问和回答。
在李清诗手中的玫瑰向着她划下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忍不住的扬起了手!
就像脆弱的蝴蝶,总是扑向鲜花。哪怕会荆棘满身。
然后,蝴蝶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这奇异的一幕其实她早已见过!
就在五天前的夜里,她死死的伏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把刀杀死了她十七名精锐部下!
她也只是眼睁睁看着。
当时的那一把刀太快,太恐怖,她深知,如果她当时起身,哪怕是偷袭,最终死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而今天的她没有并藏在草地中。
那她是否已经是必死?
她可想死?
没人想死。
黛浅的身子甚至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
突然,黛浅发出了一声撕心的尖叫,恐惧至极的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只见她一挺身子,险险的避开折巧的刀然后高高跃起!
少女柔弱的身子在林叶间灵巧的腾跃,裙摆开散华丽如蝴蝶,只是一个呼吸间就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好漂亮的轻功!
站在一旁的赵晓仁眼中有些惊艳。
蝴蝶随风而来,亦随风而去。
她可安好?
赵晓仁忽然想为陌生的敌人祈祷。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惨叫。
黛浅惨叫着,从繁茂的枝叶间跌落,双手因为用力采抓身边的树枝而磨得鲜血淋漓。
同时伴随着少女掉落的,还有另一件东西——如果可以算得上东西的话。
赵晓仁看着那件东西,觉得眼角在疯狂抽搐。
那是半截人腿!
人腿原本长在人身上,但现在却被人活生生砍断。
于是蝴蝶再也无法腾飞。
赵晓仁忽然想要呕吐。
但他强忍住了,然后看向李清诗,发现她正在捂着肚子孩子一般开心的笑,不禁感到浑身发冷。就如置身刚过的那个寒冬。
她真的只是个十六七的孩子。
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孩子变得如此可怕?
赵晓仁在叹息。
少女依旧在地上翻滚哀嚎,李清诗却突然停止了笑容,向黛浅走了过来。看着她冷冷道:“春丛认取双栖蝶,你使的是蝶恋花,那你就是栖蝶使秋引蝶!”
少女咬牙道:“你是如何看出…”
话未说完,她忽然一抬手,三枚闪着寒光的飞刀从袖中射出!
赵晓仁在一旁早注意到她的动作,惊怒拔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仿佛银光一闪,那三枚飞刀就被击落,李清诗一脚踩翻秋引蝶,挥刀砍断她那条射出飞刀的右臂,听着她的凄厉惨叫,厉声道:“你自认你的伪装天衣无缝?!”
“可你口音太外地,地形太熟悉,完全不像个当地未出阁的姑娘!”
秋引蝶恨恨道:“可惜我本来能把这些瑕疵全部掩盖!”
李清诗冷冷道:“你当然可惜!”
“原本在五天前你苟且逃出我刀下的时候就该做足准备!”
李清诗眼里有一抹细微的嘲讽,“可你太过担心折巧。所以你连夜赶到了她身边,又连夜替她送信,又连夜跟踪我们,甚至现在就想来打探我们的消息!”
“关心则乱,你身为六扇门嗅觉最灵敏的狗,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秋引蝶苦笑。
关心则乱,这道理看似简单,其实只有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懂得,所谓的冷静是多么的难得。
沉默了一会儿,秋引蝶才缓缓道:“其实我也从未想到黑无常如此机敏。仅仅是因为…”
“你的伪装其实天衣无缝。”
李清诗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她的眼里露出了十分奇异的神情,道:“我从未看穿你。”
不等秋引蝶疑问,李清诗就继续道:“当时那些话都是我随口说的,我只是真的想要杀你,不管你是不是探子。”
“若非你感知到我的杀意,想必你就算真的断了腿也不会暴露。”
秋引蝶有些不可思议,然后她咬牙切的的道:“你真的是个疯子!”
李清诗忽然大笑着纠正道:“我只是喜欢杀人。”
秋引蝶道:“只有疯子才会喜欢杀人。”
李清诗道:“是不是只有疯子才喜欢杀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
她看着秋引蝶,微笑道:“只有有心事的人才会拖延时间。”
秋引蝶的脸忽然变得慌乱无比。
她在紧张什么?
难道她真的在拖延时间?
李清诗豁然站起,大声道:“从来六扇门三使就如我黑白无常形影不离,若是二位再不出现,只怕就再无见面之机了。”
此时无风,林愈静。
亦无人应答。
只有秋引蝶在地上冷笑。
然后她的笑容凝住。
她见到,在沉寂了一会儿后,不远处粗壮树干的阴影处有两道人影缓缓走出。
于是秋引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李清诗得意的笑了,道:“引蝶使自知暴露身份,不惜牺牲自己替你二人拖延时间,却到底低估了你们姐妹义气。”
秋引蝶叹息道:“你们不该出来的。”
李清诗微笑道:“不错。我刚才只是胡乱一试,怎知真的有人。”
不止有人,而且是两位姑娘。
自然,秋引蝶的姐妹也只能是姑娘,不是男人。
她们已来到李清诗面前,却仿佛全无被诈的气恼,反而意外的冷静。
李清诗不觉就慎重了起来。
在看到姐妹断手断脚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不是死人就只有疯子。
她自己就是疯子,所以很清楚疯子的可怕。
但眼前的两人真的一点也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