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生有些惊喜道:“好巧。阿荣,常师兄,同你一个字呢!”
常秉荣并无反应,漠然道:“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有常秉荣带路,三个人很快回到大街,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徐长生与阿荣同时舒了一口气,徐长生与阿荣执手,感动道:“太好了,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胡同里了。我以前听云笙说,每到天黑,会有很多无法进入幽冥界的亡灵会出现在胡同里,徘徊着,寻找离开的方法……”阿荣看到徐长生一脸要哭的表情,他适时住口,然后笑着说:“不要怕,他们同人一样,也有喜怒哀乐,只是无法触碰而已。”
“真的吗?”徐长生神经兮兮地看看左右。
“真的!”阿荣信誓旦旦地说。
两个孩子啊,要是聂流徽在就好了,常秉荣心道。他转身去拿自己暂时寄放的东西,他将东西抱在怀中,道:“回去吧。”
徐长生帮他分担了点东西,阿荣跟在他们身后,同徐长生说话。他问了徐长生和常秉荣名姓,又问了广陵一些事,问的皆是风土人情的事,徐长生滔滔不绝,他及时地发出声音,鼓舞了徐长生说下去的兴趣。他性格活泼,说话也不叫人讨厌,满满的好奇心,与徐长生十分合得来。
常秉荣听了一会儿,随他们去了。
到客栈后,阿荣说自己在另一个客栈定了房间,包袱放在那里了,先去把包袱拿了,房退了再过来。徐长生依依不舍的送他离去,阿荣挥挥手,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徐长生偷偷瞥了常秉荣一眼,常秉荣的眼睛从书上抬起来,他漠然地看着徐长生,“有事?”
“没有没有。”徐长生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盯着门口。
没有人说话,屋中静悄悄的,苍茫暮色宛如流沙穿过糊窗的麻纸渗入屋里,常秉荣掌灯,听窗外吹起风,隐约雷鸣,似乎是要下雨了。楼下吆喝着收东西的声音响起来,徐长生跑过去,推开窗往外看,楼下是大街,商贩抢在下雨前收拾东西或者支起雨棚。
很快,雨哗啦一声下下来,来不及避雨的人手搭在头上,飞快找地方避雨,整条街很快就寂寞下来,只能听得见淅沥沥的雨声。雨拍着窗棂,从大开的窗溅进屋里,徐长生眯起眼睛,感受冰凉的雨拍着脸庞。
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常秉荣走过来,伸手要将窗拉上,徐长生拦住他,欢喜道:“是阿荣!”
他欢天喜地地冲出门去,常秉荣有些纳闷,他为何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热心。
“阿荣!”徐长生从客栈大门冲出去。
一群孩子从客栈门口跑过,他们笑着,叫着,喊着,脚踩在水中,水花迸溅,哗哗作响的水声,伴随他们欢快的笑声,在这条铅华褪尽的街道上,渐渐远去。
就在这条街道上,一抹青翠的绿色出现在雨中,宛如枯枝上抽长出来的一片嫩芽,有一种动人的清新。阿荣背着一个包袱,手中拿着一把伞,却不撑开,而是淋着雨踏着水一路玩着过来。
他远远看见徐长生,举着手里的伞挥了挥,十分开心的模样。他小跑着过来,双脚并跳到台阶上,笑着看徐长生,说:“无灾,我回来了!”
徐长生看着他的头发衣服都湿透了,他抬手擦擦阿荣肩膀上的水,道:“你分明有伞,怎么不用?淋雨也不怕寒气入体!”
阿荣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没关系,老早就想这么玩水了。诶呀,在这里站着,风吹着冷,咱们快进屋里去。”
他说罢,拉着徐长生的手,往屋里去。
将远行的物品置备好,林恬穆任然未归。常秉荣除了吃东西喂马以外,一大早就带着剑出门,到傍晚才回来。徐长生与阿荣便自己玩耍,徐长生指着自己的药给阿荣看,跟他说自己准备这些药丸时爬到无隅宗后山去找草药何其辛苦,找了大半个月的药,晒干后熬下来,也许只有一两颗药丸的剂量。
常秉荣回来时,就看见两个人跪坐在床前的榻机上,各种药草药丸铺了一床。徐长生捏着一只小瓶子,轻轻晃了晃,说:“这瓶药我取名为清灵珠,有养阴清热功效,主治热病。这里边有一种药材,名为金石斛,生长在温暖湿润的地方,我意外地在坠云峰的悬崖边发现的。我十分想要采摘,可那壁崖平整如镜面,下边是万丈深谷,想要下去极为不易。”
阿荣又惊又惧,道:“那么危险,不如放弃,何必冒险,若不慎出了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徐长生点头,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离开了。可之后几日,仍然心心念念,怎么也放不下。师兄就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将心事与他说了,他就说他去帮我采药。”
“接着呢?”
“接着,师兄让我不要告诉师父,就去了后山……”
他说的这事常秉荣倒有些印象,聂流徽为了采那株草药,差点摔下深渊,小命休已。那时聂流徽让他在上边看着,担心有野兽过来绊到绳子,他的担心纯属多余,除了他那种为了疼爱的弟弟脑袋发热的蠢货,谁也不会想不开跑到这种地方来。
心里虽不赞同聂流徽的举动,常秉荣还是在上边帮着看绳子。聂流徽将绳子末端绕了几圈在身上,然后拉着绳子往下去。常秉荣往下看了一眼,峡谷中风大,他坠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极为危险。
他慢慢放绳子,终于到了金石斛边,他拔出药草,咬在口中(现在想想幸好不是毒草,不然不摔死他也毒死他!)往上爬,他脚下所踩的石块不稳,碎石碎成末往下掉,聂流徽整个人往下掉,常秉荣大骇,趴在悬崖边上,一时情急,喊了一声“聂流徽!”
山谷中不停地回荡着“聂流徽……流徽……徽……”
却无人回应,只有飞鸟滑过天际。他看了一眼绳子,绳子还是紧绷的,人还没有从绳子上掉下去!他急忙收绳子,终于把被闪到腰的聂流徽拉上来。想起少年老成的聂流徽被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许是死里逃生,常秉荣嘴角动了动。
聂流徽看了他一眼,怨念说:“没想到你会笑啊,博你一爱笑的代价可真不小。”
思及往事,常秉荣嘴角扯了扯,转身离开了徐长生房门前。
徐长生与阿荣继续说:“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阿荣要是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可惜他几天前离开我们,回家去了……”
徐长生的神色黯淡下来,阿荣轻轻拍拍他的头,安抚孩童的语气说:“没事没事,你们师兄弟关系那么好,你挂念你的师兄,你的师兄一定也在挂念你,要不了多久,你们一定会见面的。”
“嗯!”徐长生擦擦眼泪。他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已经那么晚了,不知道常师兄回来了没有。”
“我去看看。”阿荣道。
“好,我收一下药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