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软软的一声,“……大婶,买点东西。”
胖女人一听生意上门,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眯眯地说:“小兄弟,你看要买点什么?”
摊子前立着一个穿着绿色锻绣粉玉兰氅衣的少年,那少年头发半束,想是未弱冠,面圆润富贵,两条翠眉直飞鬓发,眉下一双水盈盈的杏眼,玉雕似的鼻,两扇花瓣似的唇,瞧着他软润柔雅,不像少年,倒像个姑娘。那少年一笑,杏眸微微一弯,生生叫人想掐他的脸颊一把。
“大婶,这两笼里的东西,我全要了。”少年说。
这是一大笔生意,不过胖女人打量了一下少年,担心他娇小的身板,不免担心地多问一句,“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少年羞涩地笑着说:“人多,吃得完。”
“诶,行吧。”
胖女人将蒸笼揭开,白气一下子扑腾起来,她拿了几张叶子,将那些馒头包起来。少年向一个方向挥挥手,几个衣着破烂的乞儿从巷子里蹿出来,他们将身上的缝缝补补的破布铺开,将那些包好的馒头放上去,握着布角系上,包成一个大包,抬着就跑了。
少年从袖子里摸出一粒较大的碎银放在桌上,他抬头问:“大婶,这里够吗?”
胖女人将银子捡起来,看了看,连连点头,说:“够了够了。”
少年点点头,看了看那群乞儿离去的方向,转身往别处走了。
徐长生走到包子铺前,看着正喜滋滋地收摊的老板娘,急忙道:“大娘,能卖我些馒头吗?”
“诶哟,小伙子,你来得不巧,刚被人买完了。”
“这样啊,多谢了……”徐长生纳闷,怎么一路走过来,包子馒头饼都说卖完了?
他转身即去找常秉荣,准备与他说明日再来,走了几步,碰见个老人家走到他跟前,不知是脚底下滑还是绊到什么东西了,突然摔倒在地。那老人家抱着肚子哎哟哟地叫喊着。他吓了一跳,正要蹲下去看情况,边上突然冲出来两个汉子一个女人,一个汉子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提起来。
那个拎着他的汉子恶狠狠道:“臭小子,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徐长生无辜道。
老人家叫得更加大声,另外一男一女跪倒在地上,大声哭喊。
“什么也没做,我爹怎么会摔倒!”汉子怒气冲天,“还不快将看大夫的钱拿来,送我爹去看大夫。”
“我,我略通医术,请让我为老人家看看。”徐长生吓得话都说不清楚。
“让你看?”那汉子怀疑地看着他,“只怕你到时候诓我!我才不信,还不快赔钱来,我好带我爹去看大夫!”
“诶,小伙子,脾气不要那么冲,老朽是大夫,让老朽看看老先生伤得重不重。”一个背着药箱的老态龙钟的大夫缓缓走过来,拍拍汉子的手,道:“快将人放下来吧,啊。”
汉子眉头一皱,“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朽乃是公输张家药庐的人,以药庐的名字起誓,老朽绝不骗人。”大夫满面慈祥。
汉子将徐长生放下来,却抓住他的肩膀,生怕他跑了。
徐长生看着大夫,期盼道:“老先生,您快为老人家看看,他没有事吧。”
“好,好,好。”大夫点头,将身上的药箱放下来,蹲下身给地上的老人家诊断情况。
徐长生看着他敲老人家的手、腿,露出惑色,“老先生,老人家可能是摔伤,这样不太好吧……”
那老大夫露出尴尬之色,他恼怒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徐长生缩缩头,他四顾左右,发现周围摊子上的人,看热闹一般看着这边,不时指指点点,笑着说些什么。徐长生有些不安,直觉大事不好。
他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锻绣粉玉兰氅衣的少年往这边看了看,慢慢走过来,少年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接到徐长生求助的目光,他缓缓问道:“请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徐长生见有人站出来,急忙道:“这位老人家突然摔倒了,他的儿女们误会是我所为,但我,真的不知情啊!”
“误会?这儿所有人都看见你撞倒我父亲了,还说误会!”那汉子看向少年,厉声道:“你与他认识吗?快将就诊的钱拿来,否则我们去见官!”
“嗯?”少年看看地上的老人,他向前走了几步,准备看望老人的状况,却被汉子伸手拦住。
那个汉子警告他说:“休想动什么花样!”
少年正欲说什么,几个乞儿突然钻出来,他们站在周围,拍着手唱道:“老癞皮,老癞皮,老子天天摔倒地,两儿一女哭哭啼,旁边有个假医生,五个强盗一台戏,把人的钱骗骗去!老癞皮,老癞皮,老子天天摔倒地,两儿一女哭哭啼,旁边有个假医生,五个强盗一台戏,把人的钱骗骗去!老癞皮……”
听几个乞儿唱第一遍时,周围看热闹的,心知肚明的已哄笑起来,脸皮顶厚的人也该知羞了,眼见他们又要再唱一遍,地上的老人家叫得更大声,跪坐在地的一男一女掩面大哭,那个大夫气得拍药箱,那名汉子去驱赶那群乞儿,那群乞儿哈哈大笑,唱着歌谣分散跑开。
徐长生一头雾水,突然被人抓住手,那人拽着他,往别处跑开了。
那人拉着他一头钻进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徐长生回头看了看,说:“好了好了,没有人追来了。”
那人骤停,他放开徐长生的手,扶着墙喘气。徐长生扭头看去,发现是方才看见的与乞儿们在一起的华服少年,因跑得太急,他的发丝稍乱,如玉的脸泛红,汗水从发间滚落下来。
徐长生靠在他旁边,他喘着气说:“多谢你。”
“是那群孩子帮的你,要谢就谢他们吧,我并未做什么。”少年掏出一方粉色手绢递给徐长生,“擦擦汗。”
徐长生犹豫了一下,接过帕子,那方手帕像朵花似的,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手帕一角绣着一支玉兰花,花下还有一个蓁字。这方手绢漂亮极了,必是出自手艺灵巧的人手中,徐长生心想,这也许是姑娘家送给心上人的,不敢用,又将手帕还回去。
少年低着头,看到徐长生递回来的手绢,他不甚在意,接过来擦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