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策也站起身,直勾勾看着她,比她更大声吼道:“我把那个烦人的东西给扔了,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了。”
筒雨欣压抑的心情,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刹那间冲天爆发。蹄哒哒哒哒,她快步走上了楼,又下了楼,再次出现在筒策面前的时候,她手上已经拿着那枚熟悉的鸡毛掸子了。
“到祠堂去!”
回龙观有几栋楼,前面一栋楼是他们住宿的地方,后面是一座祠堂,是祭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上香祭拜,其他时间,他们很少会来这里。
筒策跪在灵位墙前,墙上安放着数以百计的灵位,其中最新一个正是筒远山的。
筒雨欣看着父亲的牌位,不禁悲从中来,她不知道如何管束筒策,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哗哗,两鸡毛掸子,直接落在他的背上,发出了声响。
筒雨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爷爷走了,就没有人能管你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筒策伤势未好,又挨着打,这可真是痛上加痛,他咬着牙,这一次他不会再屈服。
又是几下鸡毛掸子落下,筒策反倒笑出了声,他声音颤抖反问道:“为什么我就非要当捉妖师?世上捉妖师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筒雨欣听着越是来气,又使劲抽打了他几下。她喘着大气,“你身上流着筒家的血,守护无极封印,就是你的天命,你逃不了,也躲不开。”“要是魔世到来,那时候尸山血海,万千生灵将毁于一旦!”
筒策抹了一把嘴角淌出的鲜血,“牺牲小我,成全大家么?为什么我就要被牺牲?说得那么好听,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筒雨欣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她的体质不适合修炼道法。个人的幸福与集体的幸福,孰轻孰重?个人难道真的应该被牺牲么?
她也想自己的儿子,生在平常人家,不用背负那么多东西。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有些东西,总要有人去承担,这是筒家的天命,他别无选择。
筒雨欣越想越难过,眼眶里滚出了泪水,她叹息道:“孩子,这辈子算是我欠你的,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来还你。哎,谁叫你生来就姓筒呢?”
筒策痛得厉害,眼泪不住往外跑,他气恨攻心,你伤着我,我便也不能让你好受。
他冷笑一声,嘲讽道:“胡说,我生来不姓筒?”
筒雨欣一愣,紧紧握着鸡毛掸子,“那你姓什么?”
“我和我父亲一个姓!”
这句话一出,对于筒雨欣来说,无疑是一颗深水炸弹。这个伤疤,被最亲近的人揭开了,被人最不应该嘲笑的人嘲弄。
她心如刀割,她痛她苦,她愤她怒。哗啦啦啦,鸡毛掸子,像是鞭子一样快速落下。啪嗒一声,鸡毛掸子断成了两段。
筒雨欣将鸡毛掸子扔在地上,命令道:“跪在这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筒雨欣一手按着胸,摇摇晃晃出了门,她自个纵然伤心,可心中更多的却是担心。她担忧小黑的安危,担忧这种废柴儿子会死在妖怪的手中。然她的痛苦与无奈,又有谁能体会呢?
月亮初升,一道人影,蹑手蹑脚钻出了回龙观,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夜色迷离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