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有点冷下来了,西斜和北斗不知所措。
诡公子如耳语般的音调说:“银月,你的酒好奇怪,明明入口是烈酒,滚在喉咙里还有些灼烧感,喝下去了反而冷了冷。”
银月一顿,定定的看向他,轻轻的说,“当然冷,这是用雪和山奈酿出来的。”
诡公子刚刚知道银月是雪仙,这酒里头千回百曲,似有悲凉。他顿觉心里有些难过,难过的是,银月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也猜测着银月的苦楚。
“你不爱喝冷酒吧?这酒温不得。”银月就着微醺细微的长叹了一口气。
这北斗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不断打量众人的眼色,小心翼翼的问,“馨儿姐姐说的就是那棵七里香吗?”
“嗯,那是另一颗,那是断翅的。”馨儿手掌揉了揉眼睛,以为她要哭,却只道是蜡烛熏着了,“我说的是我的,我的七里香一场大火烧没了。”
诡公子恍然想起一个故事,他一直帮父亲徘徊于两地,在地界的时间极少,但是那个故事他记得,连路边的小妖都能给你说上两段。
“馨儿姑娘,以前地界有个酒肆,有个漂亮的酒妖姑娘,一个千年的屋魅,一个来历不明的神仙。”说到这他指了指银月,银月冲他浅笑回应,他又说:“那家酒肆据说是仙妖主照拂的,后来神魔激战那里的人都消失了。”
关于那场激战,知道的人实在不多,仙妖主把大部分地界居民都圈在结界里,关于馨儿体内狍鸮和云雀长生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别人口里的故事中断翅就是个大魔王,然后被妖主和栩羽等人携手消灭,故事都这样……
银月自嘲的笑起来,“原来我们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他拿起山奈的酒壶往诡公子跟前示意一下,“还要吗?”
诡公子自行取了另一个酒瓶到上,“不了,喝下去心里难受,你喝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呵,跟你差不多的滋味吧!”
得知馨儿他们的身份,北斗不免叽叽喳喳起来,好在这家伙随便两句都好打发过去,哄着喝了几杯酒,酒量不怎么样,很快就迷迷瞪瞪了。
诡公子看着银月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细看了看俩姑娘,“我想知道为什么没有妖气?”
银月伸直腿,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气氛不好他也是有意想调节一下的,喝酒伤身不伤神嘛。
他勾了勾嘴角,眯起眼睛搭上诡公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出一根烟,也不管别人介不介意,略带得意点亮打火机嘬上烟,“我只不过做了个小动作,就难住你了?”
馨儿抬起手摘下小拇指的戒指,戒指好像轻微闪了闪光芒,馨儿脚下似乎散开一圈光晕,诡公子马上察觉到馨儿的妖气,然后馨儿再带上戒指,气息又不见了。他看了看云雀和银月,他们手里都有这么个戒指。
银月解释道,“这个相当于一种障眼法式的保护罩,能遮盖掉我们的本来气息,云雀虽说是个人类,但因为特殊原因所以也有特殊妖气。”
西斜问,“为什么?反正你们掩不掩饰人类是不知情的,为何还特意遮盖气息?”
“因为太麻烦了。”云雀说:“你们应该知道吧,在人间生活的妖也有一部分,他们察觉到我们的气息就觉得我们一起能跟他们合群,恨不得住一块了,那种热情挺负担的。”
馨儿补充道,“没错,虽说人间也有俗语叫什么老乡见老乡泪汪汪的,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想法跟他们搞在一起啊,我们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早几年烦都烦死了,还有些厚颜无耻的,说什么大家同类就给我赖账,气死我了!”
“你们应该听说过,地界酒肆老板娘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吧?”银月一脸坏笑的吐出个大烟圈。
西斜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确实有这样的流言……”
“不是流言,是真的!你们以为银月这个荒唐仙人怎么能住下的,还不是看他好看,当初还招揽了不少生意。”馨儿堂皇的说着。
喝酒的气氛暖起来了,银月说话也越来越没边了,甚至点了点诡公子的下巴,问,“北斗说你失恋了,给我说说啊?”
西斜看着自己老板被“冒犯”也实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只能假装自己顾不上,北斗已经醉的差不多了,歪歪斜斜的挂在沙发边上。
诡公子终于害羞了,左右躲开银月的眼神,脸红了,看他脸红馨儿她们到觉得稀奇,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他憋多久。
诡公子内心浮上来无数答应,却只说出一句,“改天,改天跟你说。”
云雀觉得差不多了,主动拉了银月坐回来,解了诡公子的慌张别扭,“你别欺负人家了。”
银月先是不动,厚着脸皮继续逼问,“听到你喜欢好看的男的,你觉得我好看吗?”
诡公子管理好面部表情以后说:“自然,你算得上绝色,绝色。”
银月这才满意的放过他,馨儿和云雀实在憋不住,借着酒劲就笑出声音来。
大家又推杯换盏了好几瓶酒,桌上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了,酒也喝完,自己脸上都有点发烫了,诡公子还是跟没事人一样,北斗已经醉倒了,想一条泥鳅一样挂在座位上,原来还只是装醉往诡公子身上挂的银月,装着装着睡着了,云雀还清醒的,她是喝得最少的那一个。
馨儿连打了几个哈欠,泪眼婆娑的,隔着眼泪看着对面正说话的诡公子,她一度出现了幻觉,看成了另外一个人。
馨儿确实困了,看着蜡烛燃尽,然后火焰变小最后熄灭,“今天就到这吧,散了吧。”
诡公子微微皱了下眉头,温柔的说:“好,我们走了,你休息吧!”然后他轻手轻脚的扶住身边的银月往边上挪了挪。
西斜起身顺便拽了拽北斗,北斗完全没动静,之前酒喝得太快了,这下上头了,西斜有些尴尬的僵在那里。馨儿见状用力拍醒了银月,嘱咐他帮着把北斗送回去。
银月迷迷糊糊的,估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含糊应了两声,然后踩着鞋子,也没正经穿好,就直接把北斗一把扛了起来,真的像拎一条鱼一样,也不管诡公子,扛着就往外走,诡公子道了句“见笑”就追上去了,银月走得快把北斗往不愁当门口一扔就回来了,诡公子的道谢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但是擦身而过的时候银月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晃了一下,嘴角从脸颊擦过,然后跌跌撞撞回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