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独眼龙看了过来,项渊和苏青衍暗中‘密谋’半天,引起了他的注意,可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一点的狠劲刚才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用光了,他现在小腿都在发抖,听所唐国律令,抢财超过一个金株就要充军,他不想被充军,因为还有人等他回去,两个饥肠辘辘的人。
“没用!”为首的络腮胡使劲的踹了自己的伙伴一脚,他是这次劫店的策划者,武器是他用家里最后一点余粮向同村的一个混混换的,混混在官府当苦力,平时能偷出不少好玩的东西。他现在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仿佛在被刀绞,带着浑身上下都疼。“干完这一票,好好的吃他一顿!”他是这么想的。
“你俩,站起来!”络腮胡说到,用刀指着项渊和苏青衍,旋即又放了下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举刀了。
“身上钱交出来!”络腮胡故作凶狠的说到,其实心里面也发怵,项渊蹲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文弱的书生,可是站起来却比他还高一个头,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得嘞!”项渊十分配合的交出来一个布袋,放在桌子上砰的一响,显然分量不轻,露出客气的微笑,俨然店里的小厮模样。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络腮胡倒是被项渊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像只受惊的鸟。“大爷的刀可不长眼!”络腮胡恶狠狠的说到。
“谁说刀不长眼的,这刀可长着眼呢!”项渊笑的更谄媚。“强盗大爷,照我说您应该用白布把刀镡缠上,这样的刀才算没长眼的。”
“你…你什么意思?”络腮胡更慌,按理来说荒村野店遇到抢劫,是个人都该害怕,可是面前这个清秀的像个书生的男人却有说有笑。
“你自己看看刀!”项渊指了指握刀的右手,络腮胡看了过去,只见刀护手阴刻着五个字,络腮胡并看不懂。
“这…这是什么意思。”络腮胡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凶狠一点,可是说话却越来越没有底气。
“丁辰二十三。”项渊回答道。“丁表地名,辰为巡防时间,二十三是那人的编号,这是当年那位启皇帝发明的,胄上皆刻名号,若是出问题,是非功过,便有据可考。”项渊得意的说到。
“丁辰二十三,我们记住了这个,直接上报官府,这把刀从哪来,立刻就能查到,顺藤摸瓜,你说算不算,这刀长了眼”
“你找死!”络腮胡不知道项渊说的是不是真的,却莫名的怕,他瞬间赶觉面前的人把他看透了,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汉犹如泉水般从毛孔中渗出,刀柄上滑腻一片。
“同哥,怎么办!”独眼龙问道。络腮胡名叫方同,是他同村的表兄,兄弟俩对着说书故事里合计了好久才决定来抢店,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络腮胡面色惨白,因为害怕,面容都有些扭曲。
“这位壮士,你可听过别人说书。”项渊笑盈盈的问独眼龙。
“怎么?”独眼龙不敢直面项渊。
“江湖侠客,要是不幸丢了一只眼,多用皮罩或铁罩,你猜为什么?”
项渊这话没头没脑,独眼龙听了心头一紧,他并不瞎,只是听他表兄说要用黑布遮一只眼。“江洋大盗都这样!霸气!”络腮胡是这样说的。
“你用黑布遮眼,可眼珠还在布下面滚动,敢问哪个瞎子有这样灵活的眼珠?”项渊一幅惋惜的表情。
一片死寂。
大家都觉得今天免不了破财免灾,可是书生打扮的项渊就这么娓娓道来,倒是显得强盗大哥们处于劣势了。
此时带头的两个强盗面色......他们经年劳作,酱褐色的脸上看不出来惨白二字,只不过汗珠止不住的往出涌,顷刻间像洗了个澡,反观项渊,气定神闲,苏青衍看着不由的生出一股莫名的神气,往自己师父脚边凑了凑,表明自己和这位英勇的高人同行,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站起来,此时蹲在自己师父的脚边,倒像个怕急了寻求帮助的小厮。
“大哥怎么办?”独眼龙又问,他半辈子都在南唐一个小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前来抢店半是受了兄弟的激励,半是实在是没有了活路,听说北边又在用兵,南唐自古富庶,虽不用出兵,免不了要出军费给皇帝,南唐的国主又是个半辈子泡在胭脂水粉和诗词书画里的人,莫说农户疾苦,恐怕连大米小麦也未必分得清,一纸征令下来,他们今年新收的粮食全被征做军用,自文帝以后课税极重,南唐湿热,适合庄稼生长才勉强糊口,如今是真的没有了活路。
“要不......”络腮胡狠狠的咬了咬牙,脸上的血管像小蛇一样鼓起,右手比了比脖子,做了一个危险的动作。
“杀人是要偿命的!”独眼龙吓了一跳,他也想到了要学书中杀人灭口,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动就让自己心惊肉跳,胸膛里仿佛有鼓,咚咚咚的声音透过胸腔一下一下的捶打在自己的耳鼓里,每一下都让自己脊背发凉。
这样的情况他们俩并非没有想过,半辈子老实巴交的兄弟俩在最初合计的时候就想过杀人灭口的可能,杀人灭口,听起来一了百了,万无一失,可是真正面临,独眼龙无法想象,自己的刀插进活生生的人的身体里,带出殷红的血,随之带走的,素未谋面的人的命,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自己要活路,难道他们不要活路么?这是人啊,并非鸡鸭或者猪猡。
项渊面色不对劲了,苏青衍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师父往后退了一小步,踩到了苏青衍的脚趾,其他人蹲着看不到,只有项渊看到了那个危险疯狂的动作,那个动作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只有一个意思,项渊不敢想那个动作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想吓一下那帮初犯的强盗,却没想道兔子急了还有咬人的一说。
“两位大哥?”项渊小声叫道,他看着两个带头的强盗眼神越来越危险,由之前的慌乱到布满血丝得到疯狂。
很多年前他老师教给他一个道理,上将伐城,围而不攻。项渊自以为学会了那个人的每一分本事,却对他的某些道理抱有怀疑,围而不攻?他突然明白了老师当年的意思,困兽犹斗,饿死一只笼中猛虎远远比捏死一只兔子容易,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明白老师的意思,如今想起来,那个自命不凡的人已经远隔天涯,即使自己想向老师认错也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时光永远残酷。
“两位大哥?”项渊又叫道。他向强盗大哥们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