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病房门，母亲两只眼睛远远地瞪着我，像似期待着什么。“这为的是什么？”当我走到母亲身边，终于知道了饭店转让的事情，母亲嘴唇很明显地抖动着，血压一下子涌上大脑，母亲的脸红红的，过了许久她才能平静下来。母亲什么也没有说，自己缓慢地起床，走在病房的柜子前开始准备出院的衣物。
母亲终于缓过神来，用一种压抑的、悲伤的声音对我说，“你借给了小星多少钱，”我当作没有听见，坐在凳子上看自己的手机，这些事情在母亲面前也说不清楚，“大家都是依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我自己身体也不好。”母亲斜着眼睛看着我，直奔主题，“你这个话是对的。”“我现在担心小星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她一个人带着欠欠怎么养活自己？”
我坐在床边的那一头没有作声，“以后小星借钱，就不要与我说什么了。”母亲又一次重复她的话。我明白母亲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小星是大家的责任，我也不想做这个好人的。“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打电话给我，你们要借钱是你们的事情。”
母亲眼泪又流了下来，认为我没有能力处理这个问题，“还是将老房子卖了吧？”母亲的这句话暴露出我在家庭中的位置，最后的话语权、决策权也不在我这里，自然意识的道路，抑或是灵魂的道路。
就在这时候，小星推开病房门，手上拿着饭盒走了进来，“我现在告诉你，”母亲抑制着自己，扶起了凳子，走到小星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这就是我的话。随便你滚到哪儿去！”她又用往常平静的声调重复了一遍，站了起来把凳子推倒了，也从我跟前走开。
小星跳了起来，饭盒上一只调羹随着响声从桌子上跳下来；与地上的热水瓶相撞，“砰”的一声热水瓶爆炸了，热水瓶的盖子滚到脸盆旁边。小星的屁股坐了下去，就像膝盖突然断了似的。眼睛火辣辣地发热，有种想哭的感觉，浑身肌肉因为惊恐而抽动。
小星僵尸地坐在地上。她已经感觉到不到空气与思想的存在。可是现在，小星的咽喉似乎被邪恶所勒紧，小星身上所有感觉的器官都已冷却，她似乎才感觉到，一个人是多么需要勇气，才能觉醒。
母亲出院这一天，池涓在医院上门口，特意准备了鲜花，双手捧给了母亲。母亲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由大阳扶着勉强地上了车。池涓想的真是周到，与她的护士长的职业高度相关。大阳一边夸奖着，小车就驶出了医院大门。
母亲感到又一次回到了这个世界，路边的月季花在摇曳，还有紫叶李，寓于那些已经缀满春天花朵的篱笆上，出人意外地探出身来的红色的花枝之中，真正的多样性生活寓于丰富的、真实的、意想不到的因素之中。
一进家门鞋子还没有换好，母亲先环顾了四周，语调听起来是抑制的怒火，“谁也不能想老房子，”然后想一想，母亲又说。“这房子是欠欠的。”我愣愣地望着母亲，今天又怎么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池涓也保持沉默，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待母亲的下文。
过一会儿，我走到厨房切了一杯绿茶，这龙井茶叶是新上市的。看见大阳与大星从外面的楼梯上走了进来，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小星与欠欠住在三塘好了，让小星搬出老房子。我这么大年纪还要来服侍她呀，真是不可能事情。但母亲又可怜起欠欠来了，这么小孩子真是受罪，母亲的意见真是很矛盾，让我们左右为难。
大阳一边愣愣地看看母亲，“我说一句可能说得不对，我要是你们，把老房子卖了，留着钱给自己养病，将三塘房子先给小星解决生活问题，”大阳将心中的怨气终于说出来了。母亲坐在沙发上不发表意见，还在听大家的意见，“老房子早就好卖了，换成现金要干嘛就干嘛。”大星也这样说。
“不行，老房子谁也不能卖。”这话是母亲说给大家听的。母亲说这是不可能事情。“老房子卖了这个家就散了，大家对小星要负责任。”“今天你们都在有一件事要说，”母亲郑重地宣布，“我是八十岁的人了，家里的老房子谁也没有支配权，由我说了算。无论今后发展怎样，医院方面由我负责，家里其它的事情要你们仨照顾的。”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候大星从自己的皮包中拿出一大堆纸条，有一些泛着黄色的斑点，一数是小星十多张的欠条，“你们大家决定怎么办？”大家没有声响。“你们现在不管小星，谁来管小星？”母亲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吼着，总不能让小星流落在街上。大星横着眼睛，扭头看着外面窗户，显然不高兴了。
我知道这方案行不通，母亲的意见小星的事情由我们二个分担，“我这点钱是血汗钱不会给她的。”我说那怎么办，先给她租房子生活成本先降下来，再努力赚钱。其实就是这两句话。关键她是这样的人吗，出去都是打出租，请保姆在家里，像一个阔太太一样生活。我的生活质量还没有小星好呢。
大阳又耐不住了，急忙又饭桌上站了起来，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先是也说了这三个问题，目前急需要解决的：“我也是为这个家考虑，我提三条意见，一是小星与小阳的关系怎么办？二是小星自己的工作怎么办？三是欠欠眼看要考初中怎么办？这些明摆着是关键性的问题呀？”
“要我出钱可以，但是我要看到结果的。”大星坐在那里也一声不吭。
大家统一意见后让小星过来，这时候小星不接手机。大星着急起来，“你们看看，这么不要自尊的人。”“哎呀，不要说这些了，今天是解决问题的。”池涓也耐不住了。池涓再打电话给家里，欠欠一个人在家，小星下午一点钟就出去了。最后我的手机终于接电话，说是在外面买晚饭。“明显本性不改又在外面赌了。”
“我说你们说的都是废话。”这时候池涓大声地说，我也憋不住了，现在要破除迷雾，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的期待并不是她所希望的。这一天大家发泄了自己的情绪，终于在二个小时后，小星珊珊来迟，出现在老房子。
小星推门进来一点都没有什么感觉，人好像显得很疲惫，她拢了一下掉在前额的头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闻到了房间里面的火药味，“主要是小阳没有负起责任，没有钱资助家庭。”“你就是要有一个阔佬来养你哦。”大阳横眉竖眼地嘲笑着。
母亲最后也没有表态，身子一晃一晃地走进了房间里面。老房子是不卖的，你们大家看着办吧。
我刚从老房子出来，看见蓝岚也从大院门口走了出来，“母亲出院了？”“是的，”“那你可以轻松一些了？”我似乎应该感谢蓝岚，在小阳与小星闹离婚的时候，是蓝岚的公司收留了小阳，可以让这个家有一部分的希望。
“好久没有走西湖了，”蓝岚想起了后院的西湖，还有荷花，那时候处于自然状态的、光景寂寥的荷塘突然焕发出四月的光采。左边还有一条山路，自然就向山上走去，一共有400个台阶，每一个台阶自然形成的，相当于三个楼梯这样高，走到一个叉路口。
“人生的叉路很多，就像天上的一张大网，在人的意识脑海中延伸。”我与蓝岚聊了起来，路旁还有映山红丰满、秀丽。春天当她飘落最后花瓣，也许可能又是另外一副模样。“我有可能现在不是这样的一个我，那时候我急于想离开这个家，你是知道的，我在家里的成长并不顺利。”
“是的，一个人对父母的感情，是从小开始的，很多时候，我们自己做个内心的调停者外，还需要做个心中的各分子的调停者。”“我又能做什么呢？大星的苦痛是那果核的破裂，使果仁可以暴露在阳光中。”
蓝岚说这话的时候有一些气喘吁吁了，她比较同情的是大星。七拐八弯终于登上了初阳台，看见了一大片云海，山上所有的人，都面朝西湖眺望。
“我始终感激母亲让我们在还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习。”我对蓝岚说，生如夏花的绿意盎然，只为在寒冷的冬天绚丽绽放。当我第一次试着用尖石笔在泥土上画这些陌生字母时，我还是个孩子；我开始摆脱熟悉的生活环境，后来离开家乡读书，产生了与生活一样既坚定又不由自主的抉择之感。
“这是我知道的。有好几次，我来看找你一起玩，母亲从来不欢迎我。母亲常常不给我的面子。令我很尴尬。”蓝岚的性情起了相应的变化，“这个有什么呀，母亲以为我与你在搞联合，母亲是不愿意看到的。”“我觉得你母亲有时变化很大的，有时对你很冷酷。”“是这样，世界往往就是这样，当他失去了以后才感觉到珍贵。”
第二章享帚自珍,缄石知谬(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