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将目光转向尹诚,“尹先生,真有此事?”
尹诚竟然没有狡辩,“不错。”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楚星繁也忍不住拍手道:“算你还有些品行。”
尹诚却又冷哼一声,“但也正如景老板所言,老夫确实不通武艺。”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怔,楚星繁又忍不住指骂道:“你!你说谎!”
尹诚仍旧淡淡道:“如果当时躲在屋顶上的人是别人,老夫一定不会察觉,只不过那人偏偏是你。”
楚星繁更是大怒,“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法太差,连一个不会功夫的老人也瞒不过?”
“老夫的意思不是在于你的人,而是在于你体内的——剑魂。”
众人又是一惊。
尹诚看了看李逍遥手中的七星剑,“此剑虽是天下难得的神兵,但欠缺剑魂,便与凡铁无异,因此老夫当时并未在意,反而感觉到远处的屋顶上传来一股凌厉的剑芒,这才不由得顺势望去……”
景天也赞同他的解释,“尹先生铸剑无数,确实有这种感应剑魂的能力。”
沉默片刻,李逍遥忽又道:“那先生为何要扮作身体不适,独自在庭院里游逛。”
尹诚答道:“假扮身体不适,是因为老夫知道景老板最近收集了不少的珍稀古剑,想留下来一饱眼福,但老夫知道景老板的并不喜爱别人留下来白吃白住,因此只好……”
说到这里,唐雪见不禁冲着身旁的景天暗暗一笑,景天也只得干笑两声。
尹诚继续道:“至于在庭院游逛是老夫除了铸造以外的惟一兴趣,而走几步便停下来四处张望,则是老夫的一个习惯而已。”
李逍遥看了看景天,只见他点了点头,李逍遥登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景天身旁的红葵忽然飘了过来,围绕着尹诚转了一圈,不禁摇头道:“这老头的确不是鬼面人……”
景天小声喝道:“小葵,尹先生是客人,称呼要客气点。”
红葵却像景天扮了个鬼脸,“客人有什么了不起,即便是面对魔尊重楼,我也……”
不等她说下去,李逍遥已急不可耐地打断道:“姑娘如何断定尹先生并非鬼面人?”
红葵答道:“因为她少了两件东西。”
“……什么东西?”
“酒气和葫芦。”
此话一出,李逍遥和楚星繁如受电击,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红葵见他们如此惊讶,也是一怔,随即才说道:“那个鬼面人一身酒气,腰间还挂着一个葫芦。”
楚星繁道:“你,你怎么不早说!?”
红葵却冷笑道:“谁让你们跑那么快,也不听我把话说完,活该!”
“…………”
景天又道:“尹先生向来滴酒不沾,这样就更不可能是那个鬼面人了。”
“…………”
沉默片刻,二人不禁同时向尹诚躬身道歉,“晚辈一时冲动,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尹诚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一声,似乎不会这么轻易便原谅他们。
这时唐雪见霍然开口道:“既然如此,今晚就摆上一桌酒席,当做是他们向尹先生赔个不是。”
“什么!?”第一个惊叫出来的不是李逍遥二人,也不是尹诚,而是景天,“你……你要我请客!?”
唐雪见瞟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景天心下一寒,连忙摇头。
唐雪见轻笑一声,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众人,“那你们意下如何?”
说到吃的,楚星繁自然一口便答应了,而李逍遥也没有推拒的理由。尹诚犹豫片刻,也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就由夫人做主。”
唐雪见随即宣布道:“那宴席就定在今晚酉时三刻。”
“多谢夫人。”众人齐声道。
过了一会儿,尹诚忽然对景天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老朽便先回房歇息去了。”
景天抱拳一礼,“先生慢走。”
尹诚回以一礼,随即才转身而去。
待他远去后,楚星繁才不由地长叹了口气,“难道真是我们多心了?”
李逍遥无奈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确实误会他了。”
景天不禁安慰道:“别泄气,至少我们还有两条线索——酒气和葫芦。”
“酒气……葫芦……”楚星繁越想越不解,“除了酒鬼师叔以外,我还真想不通世上还有谁……”
说到这里,楚星繁和李逍遥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时望向红葵,楚星繁问道:“姑娘见多识广,可认得出那鬼面人师承何派?”
红葵想了想,“他似乎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并未施展出任何门派的招式或仙术……”
二人听了不免有些失望,但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景天问道:“小葵,以你上千年的鬼力不可能试探不出对手的底细,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红葵又仔细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那家伙所用的仙法道术实在很邪门,而他的步法更是奇怪……”
“步法!?”李逍遥和楚星繁顿时心头一紧,虽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李逍遥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可否将那步法简单示范一下?”
红葵点了点头,随即便凭着自己过人的记忆和天赋,将那鬼面人的步法似模似样地展现了出来。
二人见了不禁同时大惊,脱口道——“醉仙望月步!”
新安当后院,庭院深处
尹诚不知为何并没有回去歇息,反而再一次来到了这里,瞧他那紧张而又心急的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过,等尹诚转过身来的时候,一个浑身酒气,腰间挂着葫芦的鬼面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乍见鬼面人,尹诚不但不惊,反而下跪行礼道:“属下参见座主!”
鬼面人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尹诚答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好,很好!”
“……属下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座主为何要让属下故意露出破绽,受他们怀疑?”
“以他俩的机智早晚也会发现,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调查,倒不如将事情闹大,有景天为你担保,有红葵为你作证,相信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留意你。”
“……那下一步,座主打算怎么做?”
“要对付那两个小子,首先要支开景天,而要制服他便要从他最在乎的东西下手……”
“……唐雪见和龙葵?”
“正是。”
“……可她们也曾与景天一起出生入死,实力不容小觑,属下恐怕……”
“只要其中一个便足够了。”
“座主的意思是……”
“蓝葵。”
“……但她也并非等闲之辈……”
“要对付一个人并不一定需要力量。”
“…………”
“你的任务便是设法将蓝葵带去九龙坡,走得越远越好。一旦发现蓝葵不见,景天和那两个小子一定会分头去找,我会安排其他人将景天引去九龙坡,只需半个时辰便足够了。待景天一走,我便会现身,亲自对付那两个小子。”
“……万一还没到半个时辰,景天便已赶到,属下该怎么办?”
“能拖延你就尽量拖延,若是不能,自会有其他人出来接应你。”
“……属下明白了。”
酉时,新安当后院大堂
争论许久,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李逍遥喃喃道:“那鬼面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施展我师父的醉仙望月步……”
楚星繁看了看他,面色复杂地道:“李大哥,你说会不会是……”
“不可能!”李逍遥断然道:“师父已经死了,这是我们亲眼所见……而且他也不可能会是鬼面人!”
“……但是那鬼面人一身酒气,还挂着葫芦……”
“这一定是鬼面人的阴谋!是他故意假扮成师父,将罪名嫁祸给他!”
“……若真要假扮师叔,为何不直接易容?若真要嫁祸给谁,为何不嫁祸给尹诚或余三泰这些人,却要嫁祸给一个死人?”
“…………”
“再说除了酒鬼师叔以外,世上懂得施展醉仙望月步便只有你和我……难道你怀疑是我不成?”
“……当然不会是你,但也绝不可能是师父!”
“你……”
见他们争论不休,却始终难下结论,景天不禁站出来道:“好了好了,不管他是谁,总之他已得到了地图,此刻怕是已经离开了渝州。”
众人默然。
景天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逍遥沉思片刻,道:“已经失去了一张地图,绝不能再让其他地图也落入鬼面人手中!明日一早,我们便赶往酆都!”
见他们这么快就要走,景天万分不愿地从怀里慢慢取出地图,“那……这张地图……”
李逍遥知道景天喜爱古董,便笑了笑道:“前途凶险,为防有失,还是暂时劳烦景老板保管,待集齐所有地图,晚辈们再来取回,不知意下如何?”
景天自然大喜,“好好好,就放心交给我吧!有本老板贴身保管,谁也别想将它夺走!哈哈……”
这时,一名侍女走进来道:“老爷,夫人,菜肴已经准备好了。”
唐雪见淡淡道:“盛上来吧。”
“是的,夫人。”侍女退了出去。
景天好奇地看着唐雪见,“你点了些什么菜,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唐雪见神秘一笑,“你等着瞧吧。”
过了一会儿,一群侍女一人盛着一盘香气四溢的菜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火把鱼翅,鸳鸯五珍烩,佛跳墙,牡丹飞龙,火云鱼翅羹,莲子炒驼峰,绣球雪莲,金豆翡翠汤,汉川荷月,橘子锅盔,莲子血糯饭,清汤燕菜,香映参鲍汤,银湖雪蛤,五宝花蜜酒……
一道道名贵的菜肴络绎不绝地摆上来,众人都一脸愕然。楚星繁更是双目喷火,口水直流。而景天却看得心惊胆寒,双腿发软,待二十道菜全部上齐后,他才一脸惨白地看着唐雪见,颤声道:“总共……多少银子?”
唐雪见淡淡道:“也不多,就六百两吧。”
景天“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哥哥(天哥)!”二葵连忙上前扶起他,唐雪见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妹妹疼哥哥,哥哥怕老婆,看着这一家人,众人只得无奈一笑。而楚星繁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桌上的美食吸引了,倒是没在意。
这时又一个侍女走进来道:“夫人,小婢已经通知了四位客人,他们随后就到。”
唐雪见微微点了点头。
“四位客人?”李逍遥不解道:“除了尹先生,还有三位是……”
唐雪见淡淡道:“余三泰,张茗和方小玉。”
一提及“方小玉”,楚星繁恍然回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但刚一出门,向左一转,却见远处一名碧衣少女正向这里走来。
“楚星繁!”少女竟一眼便认出了他,并喊出他的名字,不是方小玉又会是谁?
楚星繁心下一惊,连忙退回大堂,左看右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藏到哪里,无意间瞟了一眼李逍遥和冷晶寒,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抬头望向横梁……
当方小玉又惊又喜地追进来的时候,楚星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逍遥等人早就知道其中原委,因此只是相视一笑,并未过于惊讶。只有唐雪见和二葵疑惑地望了望横梁,却见楚星繁一脸无奈地向她们苦苦哀求,她们只觉好笑,但也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于是也不揭穿他,在一旁静观其变。至于在场的丫鬟下人只看见楚星繁凭空消失了,压根儿就不知道他跳上了横梁,一个个愕然失色。
这么多人在场,方小玉却连瞧也不瞧一眼,也不说明原由便一个人四下搜寻起来。
但找了许久,却还是一无所获,方小玉气得直跺脚,大声道:“楚星繁,我知道你在这里,快给我滚出来!”
眼见这少女未经主人许可便到处搜查,而且还一口道出坏小子的真名,李逍遥等人这才恍然知晓她一定便是那个曾上蜀山找过楚星繁的刁蛮少女。
找也找过了,喊也喊过了,方小玉这才将目光转向在场的众人,“你们可曾看见一个小子跑了进来?”
李逍遥等人纷纷摇了摇头,方小玉不相信他们,径直来到唐雪见面前,拉着她的手,娇声道:“伯母,您一定看见了吧?”
想不到方小玉似乎与唐雪见交情不错,难怪方小玉刚才肆意妄为,唐雪见却没发脾气,说起来二人的性格还真有几分相似。
横梁上的楚星繁见了不禁直冒冷汗,生怕唐雪见会揭穿他,却不料唐雪见竟微笑地摇了摇头,“我只看见一个莽撞的丫头跑了进来。”
众人一怔,方小玉更是愕然,“除了我以外,刚才真的没人进来?”
唐雪见毫不犹豫地道:“没有。”
楚星繁错愕之余也长舒了口气,而方小玉则不禁喃喃自语道:“莫非是我眼花了……”
唐雪见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瞧你急成这样,你要找的那小子究竟和你有何关系?”
方小玉连忙摇头道:“没,没什么关系!您可别乱猜!”
“真的?”
“……疑,伯父怎么了!?”方小玉为转移话题,这才发现躺在地上,靠在蓝葵怀里的景天。
唐雪见不屑地笑了笑,“别理他,他在睡觉呢。”
“在这种地方睡觉?”方小玉错愕之余又将目光转向李逍遥等人,“那他们是……”
唐雪见将众人一一介绍,当介绍到冷晶寒的时候,方小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地敌意。
这时,一个黝黑壮汉和一位锦衣公子并肩走了进来,正是兴隆渔场场主——余三泰和天香茶庄庄主——张茗。
一见大堂内美女如云,张茗笑开了花,主动上前搭讪。而余三泰则无动于衷,只是当他发现地上的景天时,才微微动容道:“景老板这是怎么了?”
没等唐雪见解释,一名佝偻的老人又缓步而入,不必多想,正是尹诚。
“景老板!?”见景天晕倒在地,尹诚也是大吃一惊。
客人都来齐了,唐雪见将众人纷纷引到位子上,但却少了一个坐在主位上的人——景天。
唐雪见含笑道:“一时匆忙,就只能凑到这几道小菜,怠慢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这话不免让众人有些哭笑不得,整整二十道珍贵名菜,高雅别致,芳香四溢,身为四方首富的余三泰等人都是眼前一亮,哪有丝毫怠慢之处。
但主人不上桌,众人也不好意思起筷。唐雪见无奈之下,只好起身,来到景天身旁。
蓝葵担忧道:“雪见姐姐,哥哥好象受惊过度,怎么也醒不了。”
唐雪见冷笑一声,随即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景天腰旁。
“哎哟!”景天顿时跳了起来。众人哑然无语。
唐雪见揪着景天的耳朵,总算将他拖到了主位上。
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景天身上。
景天看着满桌的美食,就不禁联想到那六百两银子,心里不禁一痛,脸色更是极差。
主人迟迟不开口,客人也不好动筷。眼见好好的气氛被景天弄得无比尴尬,唐雪见心下一怒,表面上不动声色,下面却踩了景天一脚。
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景天险些便失声叫了出来。
虽然痛,但景天还是强颜欢笑道:“区区酒菜,不成敬意,各位请随便享用。”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开始放心动筷。
看着六百两银子就这么被他们一口一口地吃下肚子,景天不禁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有唐雪见在一旁监视,他又不得不保持微笑,那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但最可怜的并非景天,而是躲在横梁上的楚星繁……□□,美食当前,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别人吃,楚星繁不仅想哭,连想一头撞死的冲动都有了……
一边盘算着如何骗走蓝葵,一边敷衍地吃着,尹诚想得太入神,这才恍然发觉横梁上有人,而且根据对剑魂的感应,他能猜到那人一定是楚星繁。
还没弄清楚之前,尹诚不想打草惊蛇,只得假装不知地问道:“疑,还有一位少侠怎么没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震。横梁上的楚星繁生怕被他发现,连忙禀住气息,连呼吸也停顿了下来。余三泰和张茗则是一脸茫然,而方小玉却是为之一怔。
李逍遥连忙道:“他有些不舒服,因此没能前来,还望先生见谅。”
“哦?不知那位少侠哪里不舒服,老朽略通医术,说不定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先生放心,他只是连日来到处奔波,有些疲惫,好好睡上一觉便无大碍。”
李逍遥应变得宜,尹诚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方小玉霍然问道:“尹先生,你说的那位少侠可是穿着一身破旧青衣,面上总是带着一丝微笑?”
想不到方小玉竟会认识楚星繁,尹诚也是一愕,“你认识他?”
方小玉喜出望外道:“他真的在这里!?”
尹诚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方小玉忍不住站了起来,追问道:“他在哪里!?”
尹诚将目光转向李逍遥,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李逍遥不禁一窒,登时无言以对。
正在方小玉想要追问的时候,大堂上方霍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唉……看来是瞒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