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东岳泰山,五岳之首,以雄奇著称。这个年代仍是山高林密,尚无多少人烟。正值清晨,云雾缭绕。山顶一处人迹罕至的石林,虚空中忽然白光一闪,蓦地跌出一条人影来。那人也不手忙脚乱,凌空掐了个诀,便轻飘飘落在地上。却是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只是脸色红润如婴儿,体脚矫健若青壮年。正是姜子牙。
姜子牙定了定神,驱去传送阵带来的晕旋感,茫然张望四周,喃喃道:“没错,是泰山。四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当年自己一心向道,找寻传说中的炼气士,专挑深山走。正是在泰山遇到一个接引人,说他倒也能够修玄,于是便进入了东昆仑。
世人多知东昆仑之名,却不知其地在何处。有人说这个地方虚无缥缈,根本不存在,也有人力证其有,言之凿凿,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仅是两个都不知道的人在瞎猜想。其实东昆仑乃是一处大洞天,也就是所谓的另一个空间,只是它却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相连。至于它的所在,单听东昆仑之名,便知不是一般而言的西王母所居的昆仑墟。既然叫作东昆仑,自然有别于西昆仑。昆仑墟在遥远的西边,东昆仑自然在东边。有人以为就在东海大洋里面,与传说中的三大海上仙山共存。其实这却说不大清,毕竟空间的概念一般人无法理解,也许只有东昆仑的掌控者元始天尊知道。不过在泰山之巅,是真有一处入口跟东昆仑洞天相连的。那入口并不是随时存在,只有对方肯启动接引阵法时,才能够进去。姜子牙当年进去,便是接引人燃起越界信香,才得以入阵。想起当年半空忽然出现的空间漩涡,姜子牙仍然有些心悸。那空间的撕扯力,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就连他的神经都似乎要被拉断,那感觉让他几欲发狂。接引人似乎是故意的,及时给他的背后拍上一张符箓,他才安定下来。
不提往事,只说眼前。姜子牙由衷地点点头,回头望向虚空,眼角已是湿润了:“既然师尊有令,弟子这便拜别东昆仑,去往朝歌,弘扬我阐教大业。”回想四十年的东昆仑生涯,倒也历历在目。可怪的,只要一想起元始天尊,就不知为何一阵空白。当时分明站在他面前,现在竟丝毫想不起他长得是啥模样。其他如南极子、申公豹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嗟叹一番,自知这一别,想要再回东昆仑,除非对方有人接引,否则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亦知此时下山,不知何时方能回来,自然觉得心下空荡荡的。便望虚空拜了三拜,下山去了。
姜子牙年轻时便是武道大师,又在东昆仑修玄有成,区区山路,密林走兽,不在话下。不消一刻,便已到山下。想起临走之前,元始天尊曾吩咐,到了朝歌,只管去做。便是先期在那儿的辛甲,也会听他调配。不由埋怨:师尊这话好没道理。辛甲师兄乃是我阐教玉虚宫门下著名真传弟子,还是位宗师境的大高手,我一个小小的归真境,前不久更还是一个专役弟子,焉敢调配他?
玉虚宫门下,外门弟子既分记名弟子和不记名弟子,中间又分两种,一种是杂役弟子,一种是专役弟子。杂役,自然是什么事都做,也要帮专役弟子打打短工;专役,就是有一项特长,可以专门做一门业务,如姜子牙专门种迷谷。两者的区别,也就是做的事情多寡之分。但专役弟子往往认为身份在杂役弟子之上,颇有些五十步笑一百步之嫌,其实两者还不都在麒麟崖下过日子。外门弟子尚且如此,内门弟子又岂会不自认身份远在外门弟子之上!那辛甲老早便被誉为“三大真传弟子”,很早之前就是宗师境了。姜子牙从杂役弟子做起,四十年间,才堪堪做到专役弟子没几年。想起自己在外门的日子,莫说是邓华萧臻了,便是普通内门弟子,使唤他也如使唤奴仆一般。这辛甲虽从未谋面,想来也不会真听自己指挥的了。姜子牙又不是脑抽,还真个去调遣他?
又想,“既然朝歌已有辛甲师兄在,我去与不去,都差不多。此地便近东鲁,我姜氏又是东鲁大脉,不如就去东鲁传道,弘扬我阐教,然后一路向西,直至与辛师兄对接,不是更好!”计较已定,辨认了方向,往曲阜而去。
姜子牙先回了一趟老家。他老家便在曲阜乡下的一个小村落。只是他少小离家,在外漂流,三十二岁时上东昆仑山,在山上又是四十年。普通人,鲜有如此长寿的。到现在,这个小村落早已物非人非。景物已变,故人不在。姜子牙默默在村头走过,望着自己原先的房子的地方,早被铲平,变成某大户人家的后花园。顿时儿时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日长月久,这些是不能忘怀的。往事如影,一幕幕划过心头。木然良久,豁然开朗,只觉心境也高了一截。心道:往事如水,已流将去。今有师尊吩咐的大功业待完成,虽不知结果如何,也不必奢望,且将今日之事做好。毅然甩袖而去,再不留恋。。
这曲阜原是炎帝神农氏的“大庭氏之墟”,轩辕黄帝也降生在城北的寿丘,少昊之国也都城于此,大商帝国风雨飘摇之际,还曾迁都这里,如今乃东鲁首府,十分的繁华。
姜子牙来了三日,考察风土人情,便有些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