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淳当即下令,此番罪行罪恶重大,两人顾及年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边疆,终身苦役。
杨祥虽然听不见,但是在这肃穆沉重的氛围中也感觉到自己哥哥似乎被判了重刑。
阿萤已给她写了纸条告知她哥哥犯的罪,杨祥无法置信的看向哥哥,杨呈却背过身子不看她,只低头谢罪。
少女疯狂的摇着头,跪地上磕头。嗑的头上流出了鲜血。
阿萤欲扶,却被薛炎拦住,他轻微的摇了摇头。
王淳叹息着命亮人扶起杨祥。杨祥额上流着鲜血,头发散乱,使劲张大嘴巴终于逼着自己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
“大……人……不是这样的!”
众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一愣,杨呈却突然暴跳起。
“大人,我认罪!是我恨母亲不守妇道,恨她殴打我妹妹!才故意杀害她的!”语气激烈暴躁,似乎想盖掉杨祥的声音。
小林子也拼命磕头,大声地说是他故意挑唆的杨呈,一切都是他的罪过。请大人开恩放过杨呈。
堂下乱作一团。王淳脑袋发疼的挥手令人将三人分开。
他单独去审杨祥。
杨呈被带走时面上已是泪痕纵横,哪还有阳光少年的样子。
他奋力挣扎着嘶吼:“妹妹,不可以!不可以!”
绝望又无力的吼声让阿萤鼻子一酸。
那小林子更是抓紧了地面,手指刨的鲜血直流,最后被四人强行抬走。
王淳见状便肃清了人员,只留下了姜恒、薛炎和阿萤。还有跪在地上闭上眼睛的杨祥。
杨祥睁开了眼睛,眼睛里荒芜无光,她逼着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明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去年有一夜,她无意间撞破了母亲的奸情。
母亲在慌乱中赶走了情夫。
只是那情夫走的时候对十四岁正花苞初绽的她投来的淫邪目光让她心惊。
她不敢相信母亲会这般大胆,痛哭着说明日要告诉哥哥后便跑回了房间。
却没有注意到母亲在听到她这话时露出的阴沉疯狂的脸。
那夜,她床上扑了一个人,正是母亲的情夫。
她挣扎,她哭号,她痛喊着母亲救她,可是没有人来,没有人救她。
她在最后的绝望无助中竟然看见母亲就在门前,一直盯着她。
看着她在挣扎,看着她被摧残。
她彻底崩溃了!
第二日,她硬挺着要去报官,却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她威胁自己,要是她被人玷污这种事被人发现了,她哥哥的名誉和一生也会被她毁掉。
杨祥说到底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在这样的重压下,终于病倒了。再醒来就听不见了,她也完全抗拒说话了。不愿跟任何人交流,除了哥哥。
那无边深渊的一夜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黑暗阴晦。
她醒来试图自杀过,可是被哥哥发现了。
在哥哥的温柔关怀下,她终于吐露出了心中无穷的黑暗涌泉。
哥哥发狠说他会给她报仇的!但是她不要,哥哥在清鸿书院读书,未来有着大好的前程,不能因为她而折在这里。
可是到如今她才知道,才知道,哥哥还是为她报仇了!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杨祥说完,一片死寂。
她听不见别人说话,所以只顾一个劲的磕头,嗑的伤口又裂开来。
“大人,求求您了!网开一面!大人!都是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
阿萤紧咬着唇要去扶她,却被杨祥轻推至一边。
她只能磕头,不停的磕头!这样嗑下去哥哥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杨祥心里清楚,发配边疆的苦役就是一个比死还折磨人的刑法。
王淳眼中痛色尽绽,跪到少女身边硬是扶起她,声音苦涩:“孩子,你能有什么错呢,你什么错都没有!你不要再磕下去了,你哥哥的案子我会重新审判!”
杨祥听不见,但她凭着唇语似乎懂了一点。
便又要跪下磕头。
王淳硬是搀起她,让阿萤带她下去休息。
然后呼姜恒带杨呈和小林子上堂来。
两人在被带下去等候时候似乎又挣扎个不休。
带他们上来的侍卫个个面有余悸,有的人衣服都被扯破了。
王淳让人退下后,直接就问,你妹妹已经把她事情告诉我了,说吧!你们俩个是怎么联合到一起的。
杨呈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放声痛哭。他是一个无能的哥哥,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他该死!
王淳叹了口气,转向小林子,你说吧!
小林子还是坚持硬着嘴:“是我早就想杀我父亲了,所以故意去挑唆的杨呈!”
杨呈哭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小林子的话,哽咽着把事情叙述完整。
那日妹妹在他怀里哭过后,他最先想杀的就是那个禽兽。
于是他趁着天黑,拿了把菜刀试图摸进他家中。
却在门口就被送完豆腐刚归家的小林子抓个正着。
小林子似乎知道他的来意,拉着他到别处交谈了一会儿,原来他也想杀他父亲。
两人决定寻找一个完美的方法来害死各自的父母。
杨呈熟读百书,不久就从书中寻到了阿芙蓉的妙计。
只是两个少年到底太过年幼,案子破绽太多。
只是一点变动就被薛炎抓个正着。
王淳转向低头沉默的小林子“那你呢,你到底为何要害你的父亲?”只是厌恶的话,再过几年他成亲远离父亲也是可以的。
苍白清廋的少年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出口了一个隐藏在心中很久就连杨呈也不知道的秘密。
“我喜欢杨祥!”
旁边杨呈已经惊到忘记哭泣。
泪顺着他清廋的轮廓一点点滑落,他不敢抬头,泪水就这么滴在地上。
“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是她那么温柔,那么纯洁,人人都说她以后是要嫁大官享福的,可我只是一个卖豆腐的。我知道永生永世也配不上她。我只敢偷偷的看她,偷偷的。”
少年语气逐渐激烈,无穷无尽的恨意喷涌而出。
“可是我的父亲,我那恶心污浊的父亲,他居然……他怎么可以……怎么下得去手!他不敢往外说,可是在家里喝醉酒了就会跟我说。我当时就想杀了他!可是又怎么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凭什么我心里的那个姑娘还陷在深渊里,他就可以没什么痛苦的死去!”
案情到这里已经水落石出!
王淳连夜和大理寺众人商讨案情,最终下了刑罚决定:
判处两人去南方苦役五年。
南方自然比边塞好得多,而且苦役也只要五年。王淳跟那边的官府发去信件,五年之后,消除他们的罪役过往。他们的人生就还可以继续。
第二天下午,阿萤书廊的伙计在店门前看见一封写给阿萤的信,还有一张精美的绣帕。
阿萤拿到信封,展开信纸。杨祥清秀的字迹铺展开来。
她在信中说,
父亲已经在外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她也不想留在京城让人指指点点。
虽然她早就想跳入护城河中一了百,但听人说会造成护城河怨气叠生,影响京城气运,她就放弃了。
她会偷偷跟着哥哥他们一起去南方,也许中途会遇见一条河流或是湖泊,纯洁得愿意接纳她这样的污浊之人,愿意帮她洗涤掉身上的黑暗。
也或许她会慢慢的放下这这心情,跟哥哥他们到南方,靠绣艺存活,等哥哥结束苦役后兄妹再一起努力生活。
她此生已经无憾,虽然没有很好的父母,但有世间最好的哥哥!还有一个……
听说阿萤近日就要成婚,她没有什么好的贺礼可以献上,就将自己绣的最好的一方绣帕与信一起送达。
谢谢阿萤给她的温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最后愿阿萤百年好合,幸福如初。
阿萤泣不成声。
少女杨祥是这世上最温柔良善的女孩,就像一朵百合花,纯洁美好吐露出芬芳,哪怕被黑暗碾碎,却还是无私地孕出香气。
阿萤无比迫切的希望她能走出那片黑暗,和哥哥一起幸福的生活在那遥远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