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烈年少俊秀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和雨水。
姚越抓紧薛烈的胳膊,喉咙干涩:“我现在就告诉你!”
“不,越兄,我不想听,”薛烈摇摇头,“这对于你可能是种危险,我想等到有一天,你可以坦荡荡的以你的真实身份出现的时候,我们……”说着嗓音凝噎,“我们再来饮一杯酒!”
外面暴雨连连,百姓纷纷议论这十年难遇的暴雨,树被狂风折断,花草恹恹然,唯有这树洞内两人的挚友之情明亮如是,没有一丝污浊。
“越兄,我现在想去见一个人,你知道的。”薛烈望向远方,雨雾纷纷。
姚越了然于心的笑:“去吧,还有边塞注意安全,我在京城等你。”语气中全是对薛烈的放心与骄傲。
作为挚友,他心知与父决裂不会让薛烈颓废,以薛烈的傲气必然会在边塞闯出一片天。
两人拱手道别,少年们的脸庞都透着光,洞外雨势未减。
薛烈转身向山下走去,暴雨将他刚刚稍稍有些干透的衣裳又尽透。
姚越张嘴欲喊住薛炎让他带把油纸伞,只是那少年俊秀挺直的背影走的飞快,转瞬便消失了。
“这小子!”姚越嘴角微微勾起,转瞬眼神却冷冽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乌压压的树上忽飞下一个黑衣人,他恭敬单膝着地,“小公子!”
“我要进宫!”
“是!”黑衣人很欣慰,这是这么多年小公子第一次要求见陛下,陛下一定很开心。
薛烈冒着暴雨一股气的往前走去,待走到那已经偷偷摸过无数次的围墙,四顾无人,窜上墙头,冒着夜色往那心念之人的屋阁悄步行去。
十四岁的阿萤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嘟着嘴,心里怪罪着昨天开始给她关禁闭的父亲,不就是不小心弄坏了他新买的古董花瓶么,而且那花瓶她用跟母亲学的技艺仔细一瞧就知是赝品。
父亲肯定又被骗了,偏还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父女争吵之间,花瓶被她不小心摔坏了。父亲瞬间就抓住理由罚她关禁闭,还偷偷背着其他人将那花瓶碎片收拾的一干二净,让来劝说顺便可以检验真假古董的母亲连花瓶的样子都没瞧见。
她翘起手指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父亲想买个花瓶送给喜欢古董的母亲,只是又又又又被骗了。被女儿揭穿后又一贯的薄脸皮,恼羞成怒就拿她开刀。
坏爹爹,虽然他这次偷送来的桂花糕很好吃,但是不能原谅。阿萤恨恨的想。
突然窗帘一动,阿萤忽的坐起。
少年浑身湿透的从窗台轻轻的跳下来。双目通红不似往常痞气,一贯俊秀倨傲的面上竟然多了点悲凉。
阿萤一愣,急忙爬起到门前看看外面动静,还好今日她关禁闭,这附近待林嬷嬷送完她晚饭甜点之后就无人看守了。
“你疯了!”阿萤顺手拿起门旁边衣架上担着的毛巾一边皱起眉头责备着回头道。刚欲拿起毛巾替他擦擦满头湿发,又想起大哥耳提面命的男女不得过于亲密。
阿萤决定丢给他自己擦,只是那少年自觉的俯下身体坐在地毯上,伸出一颗湿漉漉的头,有点可怜。像极了前几日捡到的流浪小黄狗。
阿萤心软了,她拿起毛巾平展开轻轻的替少年擦着头发,倒是有点像前几日帮那小黄狗洗澡后擦干毛一样的感觉。阿萤恶趣味的想。
薛炎一动不动的任阿萤将他头发擦的乱糟糟的,中间任凭阿萤各种询问都不吱声。只在最后忽的伸手搂住了阿萤的腰,头紧靠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一时寂静无声。
那娇俏少女愣住,忽的反应过来,面色通红,恼羞成怒,刚欲狠狠推开薛炎。
“阿萤,我没有家了。”少年沙哑的呢喃闷声传来。
阿萤僵住了,她这两日关禁闭所以尚未听闻薛炎与父亲决裂一事。只当又和平日一样与他父亲争吵不肯家去。
“你又跟你父亲吵架啦?”阿萤轻声问,薛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平日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他从沙哑的喉咙里逼出几个字。我父亲不要我了。说着鼻子一酸一行泪竟然掉落下来。说到底他也不过才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
阿萤哪里见过人这个样子,她张了张嘴,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在薛炎缓缓站起来抱住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抗拒,反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薛炎有点湿的脑袋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少年隐忍地哭泣,流露出不想示人的脆弱。阿萤就这么一直任他抱着。手掌温柔的拍着他嘴里哄着他。
夜已深,阿萤本就困了,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待她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环顾四周,少年已经不知踪迹。
随之惊恐的发现自己昨夜被他抱得湿漉漉的里衣竟然已经换成新的,而那件眼下正挂在床前晾干。
她咬牙切齿的暗骂,待她今日禁闭解除出门必狠狠的寻他打他一顿出气。
转念一想,不行,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她仰慕的谢大哥知道,她才不是那朝三暮四的坏女人。
只是她后面再也没寻到那平日天天守在她回家之路逗弄她的调皮少年。
枕头下她那把从小放到大的银制小匕首也随着那天少年的消失而不见踪迹。
时间一过,已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