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是向刚即位的天启帝求了个恩典,谎称玉儿病重,准其出宫与家人团聚,宫女本不到年龄是万出不了宫,除非特赦,而天启帝向来是疼这个皇弟的。
当天夜里,朱由检将唯一块佩身之玉交给玉儿,当作是送别之物,便由马车送她出了宫。
宫外,倒是一对平常人家打扮的中年夫妇将玉儿接走。
那夫妇一同乘了马车往城中一家偏僻的小客店而去。到了客店,中年夫妇二人引着玉儿进了一间厢房,杨涟起身迎上去,瞧着她手里那支白玉笛神色激动。
玉儿低头看了看手中玉笛,将其交到杨涟手中,杨涟摩挲着玉笛上“东林先生”几个字,连连道:“是是是,是先生的遗物。”
顾宪成好吹笛,杨涟偶得这一管上好玉笛,便亲手篆刻“东林先生”几字于笛上,送予顾宪成。
他转眼打量着眼前的玉儿,道:“当年顾家遭难,原以为先生之后已……原先多番寻找无果,没想到得了皇子相救,养在了大内……真是太好了!”
又对那中年夫妇二人道:“今日尔等且好生休息,明日还要二位劳心, 将贤侄女安全送往无锡东林书院。”
那中年男子拱手道:“大人哪里的话,先生与家父曾是至交,我夫妇二人定是要保玉儿一路周全的。”
夫妇二人正是金陵太玄庄庄主彭玄宗和夫人胡仙玲,夫妻二人将一套鸳鸯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江湖人称鸳鸯双剑。
第二日一早,夫妇二人为免引人注目,各带了顶围帽,架着马车一路出了京城。
行至东南郊七八里,路边突然窜出个男孩,十岁上下的样子,没跑出两步便跌倒在地,连将爬起来,神色惊恐慌乱,左右望了一望,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跑,瞧见前头的马车,连忙朝马车跑来,嘴里还喊着:“救命,救命!”
本在赶车的彭玄宗将马一勒,胡仙玲掀帘而出,问:“何事?”
彭玄宗道:“瞧这娃娃怕是遇上了什么恶人。”
胡仙玲道:“可咱们这趟不好节外生枝。”
二人正犹豫,那男孩已跑到车前,伸手就拽住彭玄宗的一截袖子,一双惊惶的眼里,透出一丝希翼,哀求道:“大伯伯,救救我。”
玉儿从车内探出脑袋,瞧着那男孩,说道:“咱们帮他一帮罢。”
彭玄宗委实狠不下心拒绝,一把将他拉上车来,男孩将钻进车厢,路边追出五六个人来,身着蓝白衣手持弯刀,四下望了望,其中一人啐道:“这么快就跑没影了?”
又有一人道:“赶紧找吧,人抓不回来,咱们的事情可就败露了,这可是死罪。”
彭玄宗心无旁骛架车而行,与那几人擦身而过。
忽然,拉车的马儿蹄子一蹶,鼻中喷了几个闷响,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连带着马车往一侧翻倒。
彭玄宗仔细一瞧,那马脑袋上已中了几枚细小银针。
一道紫影直奔马车而来,手上一条赤金细鞭朝马车直劈而下,马车立时一分为二,胡仙玲连将男孩推出车厢,同时脚尖将车厢内一把宝剑踢出,护住玉儿跃出马车,彭玄宗接住男孩的同时手里已有了一把剑。
那紫影轻飘飘落在一截被他劈开的马车厢上,凤目含笑,居高临下地将他们看着。他眼中的笑,却不是笑意盈盈的“笑”,而是惯有的蔑视一切的轻笑。
他手腕轻轻一动,手上拖着的细鞭一骨碌缩进腕上绕成三圈的金环里,那金环绕在他手腕上与紫衣相衬,相得益彰,是极好看的金饰。这时,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金色的折扇,在另一只手掌心敲了敲。仔细一看,那扇骨是纯金制成,形似凤凰,骨尾嵌了一颗玄火玉,正似凤凰之目;骨上花纹华丽精美,就如同他人一般;他长指轻轻一捻,打开折扇,那扇面竟也是金丝制成。
先前的五六人跑将过来,齐声道:“大护法。”
那紫衣少年无他话,摇着折扇轻掠他们一眼,那六人已吓得低了头去,少年对彭胡二人道:“此孩童我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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