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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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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072】二章 鱼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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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连安起身道:“形势还不算差  一切见机而作  见景生情就是  干爹那边我还要去回复一下  咱们改日再聚  ”

    秦绝响道:“你就说我脾气古怪喜怒无常  试探之下碰个软钉子  也就沒再深说  ”程连安打个沉吟【娴墨:是根本用不着你教的意思  心中必然自有主张】  点了点头【娴墨:小程能憋得住  生存环境使然  绝响从严格意义上讲根本沒遇到过生存危机  家里虽然祸事不少  但除了情路不顺  基本处处顺  】  将他送走之后  秦绝响回來琢磨:“冯保替张居正出头劝我  自是和小山上人一个鼻孔出气  从太监、阁臣到少林掌门  可以说禁宫、朝廷、江湖这三个点贯连支撑在了一起  这就不能不佩服老郑  把局布得确实严密整齐【娴墨:上文两个孩子聊天  是写小程之奸诈  衬绝响之稚嫩、写小林之诚笃  衬小山之机心、写小郭遮护之心意  衬冯保不语之深沉、写青藤机关枉算  透隆庆垂拱而治之居心  写高拱之失策  透徐阶溃败之根因  此处用绝响感慨结束一句  又知上文一篇似写二小、写众人  其实全是在写郑盟主  十笔作一笔用  一笔又做十笔用  真馒头开花文字  郑盟主岂真死乎  剑家是真亡乎  】【娴墨二评:说是这几笔收回來在写郑盟主  其实恰恰背后在暗写一小郭  这就叫肉馒头开花馅儿不崩  初读以为作者在抻面条  再看他是在揉馒头  细瞅瞅  他蒸出來的是大个儿的烧麦  笑  】  幸好我一冲一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靠细摸慢渗  想拿下百剑盟岂是容易  嘿  这他妈才真叫天意  【娴墨:天道向不酬勤  努力往往都是白费  生活中交在手里的  往往是你并不想要的  也正因为如此  百剑盟的努力才可贵  理想主义者的失败才悲壮得令人惋惜  】”

    他一阵后怕  一阵庆幸  一阵得意  料想冯保之所以会派程连安來  多少也有些沒把自己当回事的意思  程连安回去这么一说  他心里必然要犯些核计  冯保是宫内势力最强盛的人  距离权力核心最近  现在只有大哥和他联系得上  凡事不好说话  如果他有兴趣出來接触一二  那自己就有机会将因郑盟主死亡而断裂的关系网再度编织起來  重握在自己的手里  【娴墨:绝响想建网  小程何尝不想织建  此來就是此意  】

    本來常思豪和冯保关系不错  若是他肯从中搭桥  加上程连安这层关系  一切就更容易了  可是大哥不是北上就是南下【娴墨:正是勾引水火造风雷  别急  疾风暴雨马上就到了  】  在京也是事务繁多  一直也沒腾出功夫  这回无论如何也得加点紧才好  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常思豪回转  便派人到昌平大营去接【娴墨:一段补叙完了  是写小常在军营观看演武时  这边同时发生的一切  】  天交傍晚  陈志宾來回报  说侯爷已然只身离京

    他听得柳叶眼一横:“什么  大哥走了  你沒听错  ”

    陈志宾道:“沒错  是戚大人亲口所说  ”

    秦绝响坐回椅上  目光有些发直  陈志宾抬起脸來:“侯爷领密旨办事  不愿有人大张旗鼓送别  也在情理之中  ”秦绝响横了他一眼  真想骂:“你他妈老糊涂了  我们兄弟是什么关系【娴墨:刚刚因为大姐的事  两兄弟关系转好些  此时有这事  不免会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有被辜负之感  】  皇上密不密旨算他妈老几  ”碍着他是暖儿的父亲  总不能太过分  压了一压  摆手道:“知道了  你下去吧  ”

    陈志宾应了声是  垂首退下  暖儿也不敢吱声  在角落里静静瞧着  只见秦绝响坐了好一会儿  站起身形缓步來至墙边  推窗南眺  目光平直淡略  一张小脸上尽是忧容  她看得一阵揪心  小嘴唇略张了一张  终不知该劝说些什么  黯然地垂下头去

    天心悬旧月  一溪碎波黄  【娴墨:天一生水  何水  曰心溪  故知写天心正是写人心  心悬溪碎  波旧月黄  令人不胜感伤  】

    月色下的草庐简素依旧  宁静安详

    红殷殷的蜀椒串在窗下轻荡  仿佛一排排倒挂的烛光

    一条竹排随着滚滚落叶顺流而下  在草庐之畔缓缓撑定停横  一个裤腿高挽、头戴草笠的渔夫手提鱼篓脚尖轻点  跃落岸边  向草庐行去  口中唤道:“小香  我回來了  ”

    草庐内无灯无火  毫无动静

    渔夫摇头失笑  喃喃自语道:“准是又喝多了  ”提着鱼篓走到门边  摘草笠挂在檐下  拉开门道:“今天收获不佳  只捕到了一条哩  ”说话间迈步进屋

    一股血腥味和着酒气扑鼻而來  令他吃了一惊  目光疾扫  只见墙上琴歪  琵琶落地  屋中桌椅横倒  地板上左一滩、右一滩  尽是深色的血迹  还有一只碎裂的酒壶  水颜香靠在窗下头发散乱  毫无声息

    他赶忙将鱼篓一扔  扑过來道:“小香  小香  你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仅有的那条小鱼翻出篓外  在地上“吡、啪”翻跳

    水颜香迷迷糊糊被他摇醒  眉头立刻皱了起來  挥手乱拍道:“臭……臭东西  离我远一点  ”吐字颇不清晰

    渔夫推开窗让月光照亮自己的脸庞:“是我  小哀啊  ”见她身上尽是血迹  也顾不得许多  伸手四处探摸  寻找伤处  水颜香厌烦地挣扎着  两手乱挥  不住拨他腕子:“别碰我  都是鱼腥味  臭死了  ”口中一股酒气冲人  长孙笑迟摸她身上确无伤口  稍稍放下些心來  屋里屋外地转了一圈确定无敌人潜伏  这才到后厨净手  刚舀了一瓢水在盆里  就听身后柴堆哗然一动  他不及多想  猛回身一腿扫出

    柴枝飞射  散落一地  定睛看时  却见后面引火用的干黄草堆里  趴着一只白色小兔

    那小兔拖着一条伤腿  绒毛上血迹斑斑  身子瑟缩  眼神黯淡  奄奄一息  已无逃窜求生之力

    长孙笑迟一见便即省悟:这兔子是昨天自己在林中捉來的  想必小香是想杀它给自己做晚饭  结果一刀未能砍死  两下受惊【娴墨:妙在两下  痛也在两下】  兔子四处乱跑  为了捉它才搞得满屋乱七八糟、到处是血  他瞧瞧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姜末  想像着这天下第一美人战战兢兢追杀小兔的场面  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娴墨:这还笑  是人吗  】【娴墨二评:之所以笑  是因其往日征杀  视血如常  恰如医生见惯了病  指着炒肝说这猪有结核  全不顾家人恶心不恶心  男人往往有自己不在乎的事  根本不管女人在不在乎  全无体贴  不是他人品不好  而是他想不到  】

    下腰瞧去  灶堂里灰烬忽闪  尚有余红  他在灶底塞进些柴禾  锅里加了两匙油  一探手捉住兔子  拧断颈骨  伸食指在腿伤处往里一插  左突右豁撑开皮膜  抠住一撕  半张兔皮便剥了下來  两三下又将另一半剥好  掏去肚肠  肉扔在案上  快刀斩成小块  此时锅中油已滋滋作响  他将葱姜末扫进锅中  待香味略出  又将肉块扫入  略翻炒两下  加进了水  盖好锅盖  在灶下添了根长柴【娴墨:按阿月说法  天下皆我  则兔也是人  隐居之人  手上一样沾血  滚滚红尘  正是血海  活着就是对世界的一种伤害  如何隐居  如何清静  古人讲兔肉汤是犯羹  就是犯人吃的  作者在这安排给长孙夫妻吃  可知用意  想躲清静  与世无争也是有罪的  用绝响的话说就是用一千个金盆  也洗不净你的血手  】【娴墨补:一根长柴是炖肉妙诀  一根  火不致盛  因其长  火力又持久  但得农村大锅灶方使得  大锅炖肉可下宽汤  慢慢炖  肉到“沒魂儿”  味道才好  关键是养人  不会吃出病來  】  重新净了手  夈【娴墨:音投  】了块手巾  端着脸盆回屋

    水颜香迷眼不睁地仍在窗边靠着  手在空中无力地虚抓  口中唤道:“酒……酒……”

    长孙笑迟走近把脸盆搁在地上  点亮松油灯挂在墙边  回來捉了手儿  用湿手巾轻轻替她擦拭血迹  哄道:“來來來  擦干净了再喝  好不好  ”水颜香厌恶地抽回胳膊一甩:“酒  酒  ”长孙笑迟笑应道:“好  好  ”回手拉起一把椅子  把手巾搭在上面  找來一只碗到酒桶边蹲下  揭开盖子一瞧  里面空空荡荡  已然见底了  中午自己临出去打渔前  桶里应该还剩下十來斤  想必半天的功夫  这些酒都被她喝尽了  只好回头道:“酒沒啦  明天我到镇上买吧  ”

    水颜香身子缩成一团  口里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就要  你去买  你去买……”长孙笑迟见她满脸红胀胀地  知是大醉正酣  回來蹲下哄道:“集都散啦【娴墨:古时无超市  购物全等赶集  集分大小  一般初一十五是大集  还有以物换物的交易  八十年代包头大集一开什么都有  成片的牲口群赶着  西瓜满地  磕着吃  现在羊肉二十块钱半斤  那时候二十块钱一只  谈价还把手插到卖主袖筒里  人人看起來灰头土脸  可是都嘻嘻哈哈的特亲切  哪有假钱  哪有骗子  东西卖了钱  一把纸票都敢当场喜滋滋地数  现在你试试  那光景  如今真沒处见喽  中国亡了  早就亡了  爱国  爱的是这里的人  人都完了  纵然山清水澈有什么意思  看着也心寒  】  我答应你  明天到镇上卖了鱼  一定多买些回來  好不好  ”水颜香摇头起腻:“你去找话痨  朝他要……去啊  去啊……”不住地推他大腿

    长孙笑迟拨开她掩眉的长刘海【娴墨:是有段时间沒剪了】  见她仿佛刚下生不久的小猫般  醉得连眼睛也睁不开  长长的睫毛合成一线  边角上黄黄的眼屎仿佛两颗小米粒儿【娴墨:武侠小说中免不了有第一美人  却无一例写美人眼屎的  有眼屎  则有痰、有尿、有大便、有皮屑、会掉头发、长皱纹  这还是第一美人吗  曰不是  但这就是人  长孙笑迟纵横江湖  交下多少宾朋  人称世上无敌  可谓英雄  小香风情万种  传艳天下  可谓美女  如今小夫妻却是这副模样  作者如是写  恰是将千古英雄美人之梦拉下云端  狠狠戳破  】  迷迷糊糊两手只顾推  不禁失笑  拈指替她摘去一小条沾在发丝上的草棍  将手巾醮湿按在她眼角  替她轻轻洇着、揩着  道:“还找话痨呢  他白送了咱们那么多酒  已经被老板赶跑啦  你怎么忘了  ”

    水颜香烦躁起來:“我不管  我要喝酒  你去买  你去买  ”

    长孙笑迟知道和醉人沒法争辩  不再答言  继续给她擦脸  水颜香伸手拨开  一脚蹬出  恰好踢翻了脸盆  水如流波  铺洒了一地  长孙笑迟笑道:“瞧你醉的这样子  再喝下去  又要‘一片好山河’啦  【娴墨:昔日一片好山河  雄心万丈不减豪气  今日山河虽好  找不回昔日之心矣】”水颜香挥臂大声道:“你骗我  你说过要我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  现在却喝点酒都不成  每天还要烧火、洗衣、做饭、擦屋子、刷马桶、腌咸菜  还要杀活鱼、杀兔子  我不要杀  我不要杀  【娴墨:玉指沾腥  罗裙带血  是何景况  哀哉  言君子远庖厨  那就等于是说把这些破事都交给女人干  这叫什么话  孔圣人第一个该枪毙  】”她吼着吼着  两眼里泪光闪闪  又呜呜地哭了起來  【娴墨:不做女人  不围锅台转  不知琐事杀人  人人憧憬白马王子  为何不盼白马帅哥  盖因帅不当饭吃  做王妃才有人伺候  不愁衣食  小香当初既许愿与丈夫归隐  原不该如此  然此言又正道尽日常实情  谁忍怪之  爱武侠的人  大都向往侠客剑客生活  希翼自己也仗剑流浪走江湖  最后老了退隐  或是找个姑娘谈场风花雪月恋爱  作者恰要破此美梦  撕裂还原出一个充满血与泪的真实  这个真实就叫生活】

    长孙笑迟僵怔了半晌  身子向前一倾  双膝点地跪坐下來  伸手拢她入怀  柔声道:“是我不好  以后这些事情我來做  杀鱼我來杀  好不好  ”

    他轻轻摇动着  等了半天  沒有回应  低头看时  水颜香鼻翼扇动  呼吸均匀  已经又睡着了  【娴墨:可知是一篇梦话  却又正道出真心  】

    清风透过窗缝吹來  松油灯里的火苗如落地黄豆般  跳了几跳  【娴墨:一灯如豆常见  偏要写它落地跳几跳  闲文写景也定要翻新出奇  不作寻常定俗文字】

    水颜香的脸庞浸在弱弱的光线里  透暖生红  安详得像个孩子

    长孙笑迟表情里浮起一种载着笑意的忧伤  缓缓低头  向她凌乱的发丝间吻去

    淡淡的草木灰味传入鼻孔

    水颜香略伸了伸腿  偏过身子  贪恋温暖般向他怀里偎了一偎  白色纱衣随着动作在灯光下卷动  边角脏兮兮的  上面已经有几处勾丝和破孔

    乡野草庐比不得明堂华厦  粗糙的地板、柴枝的毛刺、随手要做的活计  每一样似乎都对精致织物有着抵触和仇恨  总能在不经意间将它们刮破划伤

    这仅有的几处破洞  说明她已足够小心了  【娴墨:必是这回酒醉才刮破的  】

    湘裙炉边皂  佳人恼……【娴墨:上次小常來时听的曲词  今知出处矣  还是生活  长孙现在才懂  是以前沒有留意到  爱一个人  重点在于关注她的需求  她的心情  如果这些都不想到、不确定  说明爱的不够  】

    长孙笑迟的臂弯又稍稍拢紧了一些

    当初  三十万两银子给了兄弟隆庆  从独抱楼撤出的股资属于聚豪阁公用款项  也都交还了朱情和江晚【娴墨:撤的股资既是公款要归还  显然当初说给小香时都是哄孩子的话  可知长孙应该原沒拿小香太当回事  只是随着经历的变迁  发现自己心中  她的分量越來越重而已  若当初便爱到难舍难分  岂忍让她上京做下流勾当  水颜香心里都清楚  才有在颜香馆当众唱寂寞难醒、唱愿身如秋禾萎的一幕  可知她不是在卖笑  实是在当众舔伤】  自己带她出游时几乎囊中空空  一无所有  靠着典当首饰  两人一路來到宜宾  來到这绿意初萌的小溪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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