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涨潮般.秦自吟感觉到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从体内深处一波一波汹涌而來.一切如此润滑、轻畅、丰盈.未过多久.又感觉丈夫那两只大手变得开放、舒展.如花瓣般于身背上轻柔抚扫.痒痒如春阳懒晒.充满蜜意柔情.
此时节.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是美丽、欢乐与生动.哪怕一生只有这一刻.已不憾死.也不枉生.
常思豪安静地动作着.在水融中逐渐明白.旗上的法器其实是记述着一种动态.因人们看到的是静止图画.便以为那些只是象征.
这便是噶举派乐空双运秘法的核心么.
他继续探索着.深入着.夜色暗去.天光亮起.又暗去……
昼夜如轮.交替而过.
秦自吟又一次在头脑的空白中醒來.仿佛在幻境中、在一层又一层的梦里重新找回了自己.长睫丝颤.气抽如噎.交颈在常思豪耳边.无意识似地唤道:“相公……我.我真个要死了……”
“死……”
这弱而含娇的声音.仿佛小腿湿漉漉还在清风中打颤的初生羔羊般.令常思豪忽然有了一种疼惜.就在此时.腹间贴合处有胎动传來.这生命初萌的动态.令他猛然一惊.陡然而悟:这个世间的一切都在动、在改变、在活着.山花海树.鸟兽石沙.大千世界.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自有雄奇大美.活死人若死若生.亦死亦生.正如徐老剑客所说.岂是究竟.
一念达此.他咝地吸一口气.心跳骤然腾起.长洪大泻.从活死人之境中超拔而出.恢复了有情之身.
体内无比旺盛的生命活力泉水般涌起來.整个身心欢乐无限.
秦自吟被洪流骤烫.两腿抽颤.浑身一酸.又自晕厥过去.少顷.悠悠转醒.瞧见对面关切望來那对生威的虎目.不由得颊腮红透.幸福满心.
常思豪凝视爱妻.觉得刚才的自己.也许和某些人毕生探究的世间终极答案已然擦肩而过.心中却沒有丝毫遗憾.
一旁散落的衣衫上.斜丢着本薄薄的书册.正是无肝留给自己的《逍遥游》.
鲲鹏翔于九天之上.视地下野马如尘埃.先贤悟道.看众生亦同一理.所以才有天地不仁之说、得出大道无情的结论.然人可以悟道.却不能执著于道.因为人道非天道.有了生化衰亡.生命的过程才华莹可珍.不管活死人还是乐空双运.久在其间也许可达至某种无上境界.却未必适合于人吧.
想到这里.他阖上双眼.低头深深一吻.
清泠如水的阳光丝丝缕缕从帐外透來.照在二人脸上.辉光殊胜.法相庄严.【娴墨:梁先生以戏文歌唱生命之美.小常夫妻则以此体味生命之美.大美如山.雄伟殊胜.真情真爱.恰是人间庄严.】
忽然一连串“咕咕”声响.好像僧侣低哝的梵音.
两人都觉奇怪.细听下.原來是从腹中传來.又都相视一笑.
常思豪下榻收拢了衣衫.帮秦自吟穿好.又伏身替她穿好鞋子.自己也整装已毕.与她并肩携手走下暖阁.一出门冬阳暖照.清风满庭.就见秦绝响和刘金吾在池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暖儿手里拿个苹果在旁陪着.却是不吃光玩【娴墨:特在此处安一苹果给人看.且“光玩不吃”.作者之心可知.人间真伊甸在此.光辉圣洁.中西合璧.】.
丫环婢女们见侯爷和夫人下阁.脸上都红通通地.忍着笑低下头去.
刘金吾遥遥瞧见.赶忙过來.一脸羡慕冲常思豪嘻笑:“高深莫测.高深莫测.二哥.我是越來越服您了.”【娴墨:撒旦大花蛇在此.】
常思豪一愣:“服我什么.”
刘金吾眼睛在他夫妻脸上扫动.坏笑道:“这还用说吗.您这功力太大.沒的说.小弟是五体投地的了.”秦自吟听他说得隐约.却也明白.然此刻幸福满心.笑吟吟挽着丈夫的胳膊.也不觉得如何羞窘.
秦绝响那对柳叶眼半尴不尬地瞄着姐姐.仿佛有话粘在牙上.有点张不开嘴.
暖儿扯他袖子低道:“响儿哥哥.你真的沒骗我.成亲的人.果然连饭都不吃了……”刘金吾不解其意.秦绝响凑他耳畔低道:“我跟她说过.成亲就是成天亲嘴儿.这丫头当真了.”刘金吾哈哈大笑.问暖儿:“小妹妹.你也想成亲么.”暖儿瞄了眼秦绝响.甜丝丝地低下头去.秦绝响道:“你害什么羞.我才不和你成亲.”暖儿急道:“为什么.”秦绝响道:“和你成亲.岂不要饿死.”暖儿期艾了半天.也找不出解决办法.道:“那怎么办呢.”
瞧着她为难的样子.秦绝响心里酸酸痒痒的.就是爱煞了这股劲儿.笑道:“别为难啦.抽个空.总还能吃个苹果什么的.來.给哥哥一口.”暖儿把苹果递过去.却不料他一晃身侧过头來.在自己脸蛋儿上亲了一下.叫好道:“不错.又甜又脆.”暖儿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來.脸蛋儿如手里苹果般红.跺足道:“怎么是这个.那岂不还是要饿死.”众人皆笑.秦绝响伸臂笑道:“來.好事成双.左右都香.【娴墨:亚当你堕落了亚当……】”暖儿“呀”地一声.把苹果向天一抛.摇着手儿转身逃开【娴墨:夏娃你在卖萌吗……】.
刘金吾张臂抄住苹果.咬了一口【娴墨:这口苹果偏要安排他吃.越想越逗】.笑道:“小秦爷好艳福啊.”
秦绝响笑道:“什么艳福.小丫头片子而已.”刘金吾眉毛乱跳起來:“不然不然.有道是.岁儿.刚有味儿.粉粉嫩嫩馋死个人儿.十一二儿.小开门儿.胸前鼓起两座坟儿.十三十四儿.满怀春儿.挤眉弄眼最勾魂儿.十五六七有女人味儿.浑身上下香肉皮儿.十八十九成美人儿.闭月羞花等闲事儿.鱼儿若见也钻泥儿啊.这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妙处不是.”秦绝响听得眼睛起亮.挑起大指笑道:“哎哟.不服不成.还得说您有讲究.”【娴墨:正淫必以邪淫衬之.色鬼之嘴脸毕现】
秦自吟红着脸道:“叔叔哪里学來的这些怪话.可别教坏了我弟弟.相公.你也是说说他呀.”常思豪眼眯如线.心想还用人家教吗.这俩人一个是花间老鬼.一个是色里魔君.凑在一起.可算是臭味相投之极.向刘金吾问道:“年关不忙吗.你今儿怎么这么得闲.”
刘金吾一笑.从怀中掏出张大红请柬递近.道:“明天立春.郭督公在府中设摆酒席.请您过去赴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