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虎履瞄着他:“是啊.人在城里待得久了.越是到荒旷之地.越畅心怀.不过咱们两方向來交好.过家门而不入总说不过去罢.兄弟若一时不愿进京.到城外云梦山汇剑山庄住下也是一样.为了明年的试剑大会.我盟在那里又增建了不少房舍.诸般设施齐备.景致也好.”
秦绝响鼻中嗯了一声:“的确应该去看看.冬天的云梦山不知是个什么样子.想必一定雾淞遍野.别具风情.只是四年前我们一家六口进山.出來的却是五口.如今只有我自个儿.进去之后.不知出不出得來哩.”
洛虎履听他话里似乎另有别音.像是在责怪百剑盟当年护持不力.才害得秦默身死.然而又非直接指摘.想驳也无处着力.转转眼睛.沒有接这个茬儿.
秦绝响笑道:“嘿.洛世兄.萧今拾月当年在台上威风的时候.你也在吧.”
洛虎履道:“在的.”眼神里明显地闪过一丝恐惧.【娴墨:能被小常吓沒魂.见阿月岂不尿裤子】
秦绝响道:“嗯.我还记得他在台上.这么‘刷..’地一剑.把我爹爹的脑袋斩得跳起來.嘿嘿.那小子的剑.还真是快哩.”他说话时用手一挥.作横削状.篝火被他袖风鼓得一晃.斜向飘來.洛虎履猝不提防.发丝滋啦一响.额头被火苗燎到些许.rela辣地.就好像被毒蛇舔了一下.他登时着恼便要发作.但火苗一晃即消.看秦绝响也只顾比划.不像是故意的样子.怒火漾了几漾.终于忍住.
秦默死于萧今拾月剑底之事.乃是秦家大耻.江湖上尽人皆知.江石友和魏凌川二人听洛虎履说起汇剑山庄.脸色已经黯了一黯.显然是不愿秦绝响勾思往事.坏了当下的气氛.然见他毫不在意.说话的样子还带着戏谑.心中都想:“原來秦默死后.连儿子也瞧他不起.”
常思豪想起当日在地底秘室中.绝响为父亲哭得一塌糊涂的情景.只觉面前这孩子虽然还是原來的模样.可是神情态度迥异.变化之巨.前后直如两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眼见吞吐的火光将秦绝响白衣照亮.上面层叠纷呈的红叶在热气后撩忽.美轮美奂.极富动感.似乎也燃烧起來.与篝火连成了一体.他忽然意识到.那早已不是绝响母亲设计的蝶红旧款.【娴墨:怀念母亲.更要放下母亲.才能成长.成长就意味着生疏.孩子应当叛逆.叛逆后又让人伤感.人生总是这样让人不舒服.】
就在几月之前.这孩子还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这套衣服.他一模一样的.有三十套.
衣不如新.人已非旧……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遥远.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绝响.已不再是那个外表阴冷、内心纤柔.充满挣扎的孩子了.自己曾经感动于他对母亲的怀念.是否现在也应该对他的成长.给予祝福.
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又想起一个人來.隐约意识有些事情.只怕是自己根本不曾想到的.禁不住心头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