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豪瞧瞧手里的小宝剑.遥想她当年持此剑來到这张床边.刺杀一个无辜婴儿的情景.也不禁身上一冷.
“可是不下手.卢靖妃必要致我于死地.我回不得无忧堂.又惯了这富足安逸的生活.沒有再流落到江湖中去的勇气.思來想去.终于邪念占了上风.大喝一声.闭目捧剑.狠狠刺下.可是斜刺里窗纸忽破.啪地射來一件暗器.打在我腕上.登时这一剑.便刺得偏了.”她手中捻弄着常思豪怀里掉出來那块小木牌:“那件暗器.便是这济世令.”
安碧薰瞧着木牌.不解地道:“师父.这木牌雕得好看.拿來当暗器恐不合用.也太可惜了呀.”
妙丰道:“它自然不是暗器.它本來也不是用來伤人的东西.只因它的主人怕來不及阻止.身上又沒带暗器.所以才把它抛了出來.我当时吃了一惊.加上心本來就虚.一屁股跌坐在地.一个黑影破窗而入.用剑指住了我.那时节窗子一开.满屋风紧.烛光摇曳.扯得影舞四壁.如同森罗殿里一般.那黑影手向后一扬.劲风起处.窗子复又合上.烛光一凝.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庞.”
说到这.她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奇特的神采來.似是倾慕、向往、怀念、幽怨等等多般复杂的情绪都在内心里交集闪烁.不知道哪一种更强烈一些.痴痴的目光中.便仿佛当年那人的面孔就在前方不远.“他的脸线条刚硬.棱角分明.一对眼睛精光四射.瞧得我心突胆寒.他剑尖抵在我下颏之上.缓缓迈步.逼得我在地上手扒足蹭.不住倒退.我知道济世令是西凉大剑燕凌云之物.可是见他年纪很轻.并不像是燕老剑客.惊声问他:‘你是谁.’那人说:‘我是燕临渊.’【娴墨:秦家人口中已谈多次.此番出场仍在人口中.却是有形有象.又进一步】”
“燕临渊.”
常思豪差点跳起來.心想那不是陈大哥的老情敌吗.秦梦欢至今不嫁.更对陈大哥一片深情视而不见.皆因苦恋此人.他是燕凌云的儿子.又怎会和皇宫扯上关系.
妙丰眼帘垂低.道:“对.正是他.唉.他虽然救下了你.却沒办法救治自己的伤心.听说后來把你带到江南.交到他父亲和那一班老剑客手上便离开.此后四处游荡江湖.居无定所.过上了自我放逐的日子.唉.当真是一场冤孽.”
常思豪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伤心了.”
妙丰叹了一声:“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原來当年他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子叫做林夕夕.她父亲林尚青是在山西做官的.因嘉靖皇上修道要征女孩子做鼎炉【娴墨:说得好听.无非是罢了.历史上嘉靖还专收集少女经血炼药吃.人一富贵到头了就不知道该干嘛】.她父亲为了升官发财.便将女儿送进了宫.到宫里之后.遇上你娘阎贵妃.你娘挺喜欢这孩子.就留下她在自己身边做宫女.夕夕顺从乖巧.颇得你娘的喜欢.这时候卢靖妃设下了偶人栽赃的毒计.让夕夕去出首揭发.夕夕不从.卢靖妃派人去杀她父母做威胁.燕临渊知道此事.赶去截击杀手.本來和夕夕约好救人后回來报讯.结果似乎在山西中了一个年青姑娘的圈套.绊住了脚步.使他回京时间迟了一天.夕夕以为父母和燕临渊都遭了毒手.悲恸欲绝.便自尽了.卢靖妃又威胁另一个宫女叫采儿的.采儿见了夕夕的下场.心中害怕.事就成了.
等燕临渊回到京师时.连你娘阎贵妃都死在了棍下.燕临渊是个侠肝义胆的人.就算沒有林夕夕这回事.他也要保住你的周全.何况知道你娘对夕夕甚好.夕夕宁死不屈.都是为了她.于是连夜查探到人在我这.这才赶來将你救下.然而他虽然救了你.却救不了自己心爱女子的性命.把这一腔恨意.都记在那山西姑娘身上.决意要杀了她.可是找去之后发现.那姑娘之所以设计绊住他.却是因为心中爱极了他.想多与他相处些时日.原无恶意.这样一來.他便下不了手.只能徒发浩叹.跺足离去.个中伤痛委屈.只怕是别人体会不到的了.”
常思豪心道:“那山西姑娘多半就是秦梦欢.她爱极了燕临渊.却无心做下错事.令他抱憾终生.怪不得每日里脸上总是有一股郁然.始终不散.”【娴墨:行文到此.小线头终于勾丝露块肉.梦欢列情榜第十.终是配角.笔墨也算不丰不减】
妙丰道:“那日他救你之后.剑抵颏下.向我询问情况.我将一切都说了.他见我是个女流之辈.不忍杀我.要我听他的话.我们弄了一个死婴将你替下.跟卢靖妃交账【娴墨:沒有外人相帮.以妙丰这智商.此事办來不易.】.燕临渊当时不杀卢靖妃.是想等你将來长大成人.能自己去手刃仇人.他把你带出宫去.什么情形.我便不知道了.当时老皇爷听说小皇子死了.难过了一场.百日之后给你补起了载基这名字.又追赠你为哀冲太子.有一年燕临渊偷偷带着你入西苑來探我.那时候你才五岁.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小哀.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