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练过一遍.又从头再來.连打了三趟.足有一个多时辰过去.见顾思衣仍是未归.心下不免生烦.瞧着院子东侧有一圆形拱门.便踱过來想到外面瞧瞧.到得门边.外面却闪过两名汉子伸手拦住.常思豪见这二人身着劲装.孔武有力.料是家丁护院一类.便拱手道:“两位请了.请问顾姑娘什么时候能回來.”那两人相互瞧了一眼.一人道:“姑娘办事.我等不知.”常思豪又问:“你家主人住的院子.离这很远吗.”那人道:“小人只看守这院子.别的不知.常侠士身体未复.还是在屋歇着的好.咱们家里房屋太多.容易迷路.”
常思豪心中不快.转身退往院中.只见自己一回來.那二人又复隐于拱门之后.他皱眉心想:“狗眼看人低.分明是怕老子乱走.偷你家东西.有钱了不起.房子能多到让人迷路.你当是原始森林么.”
他一甩袖子.进屋闲坐.回想起之前在颜香馆里的事情.心中有种种疑窦难解.尤其觉得长孙笑迟的话最为奇特.忖那水颜香说给他生一窝小猪.长孙笑迟却说她不该拿自己姓氏开玩笑.那就怪了.长孙和小猪又有什么关系了.小猪……朱.难道他这长孙的姓竟是假的.他原本是姓朱么.难道他真是皇上的亲哥.他一个黑道老大.又怎么会和皇上是亲兄弟.绝无可能.可又总不会是义结金兰罢.
他想來想去.总不可解.心下更是烦了:“奶奶的.我看是长江水产丰富.大鱼大虾的把他吃坏了脑子.又或是想造反想瞎了心.光是底下兄弟喊大哥不过瘾.整日妄想着皇上也管他叫大哥.什么这妃那妃的.杜康喝多的时候撒酒疯.多半倒管自己老婆叫过‘杜康妃’.哈哈.”
待了一阵.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床铺、烛台和小桌.再无一物.实在沒什么可看.无聊之余又來到院中.回看自己所住这小屋漆色明红.顶上琉璃鲜亮.门窗各处漆画精美.比之秦府屋舍少了几分雄壮.精致却远有过之【娴墨:外形】.料想客房若都如此.主人家定是有钱得很.可惜房子盖的倒好.屋里空空如也【娴墨:内饰】.就算不摆古董.搁几个花架花瓶装饰一下也是好的【娴墨:因见惯了秦府.方觉缺东西.看肥皂剧.背景里东西摆得满满.无一样能入眼.换个频道就觉得屋里忽然发空.一个道理.一部只写秦家院落.未带内装内饰.此处虚陪一笔.则秦府中各房各院.一时琳琅满目矣.琳琅满目不着一字.是写小常无心看.看此处觉空.在郑盟主家时不觉空.不是郑家与秦家一样豪奢.而是屋中有一人情热.便不觉冷.作者惯用屋院建筑侧透人情.】.这么做多半是怕客人偷东西.未免太小气.
瞧着院中也沒什么景致.便走到墙边看竹.
这一片竹植得错落有致.粗细均等.他手抚竹身抬头瞧去.竹冠顶部枝叶繁茂.织幻层叠.高近三丈.小枝上窄叶如削.虽是隆冬之际.叶片仍是绿而不黄.不禁暗暗称奇.
脚步声响.一个年轻男子笑吟吟地信步而來.常思豪侧头看去.只见他身上穿象牙白色暖袍.蓝绒边打底.上有用银丝簪成的浪线.美而不花.随着他前进步伐掀來落去.动感十足.腰间斜挂着一柄汉装小剑.白鲨皮镶珠剑鞘.虎面剑格.珍珠母贝的柄片.精工细作.一见之下便知价值不菲.料是主人到了.忙拱手为礼.
这男子仰面一笑:“常侠士可别误会.在下刘金吾.是这家护院武师的小头目.可不是主人呢.”拱手之间长袖垂落.露出白白净净一段手臂.左腕上戴着串青黑色的珠串.工艺粗糙.更衬得他肤如细瓷.常思豪微觉意外.见他身材比自己为矮.年纪倒和自己也差不多.说道:“原來是金吾兄.”刘金吾见他盯着自己手看.便又特意把左腕前伸展示.一笑道:“这是我从白塔寺请的骨珠.是三十六位修密上师的眉心骨所制.常侠士也很喜欢吗.【娴墨:前者闲言搭出耳戴金环.此处又來一骨珠.渐渐渗入密宗事.无痕有迹.初读一顺而过.是浅埋深放.拉线地雷也】”
常思豪心想死人骨头有什么好.你弄这东西戴在手上.岂不晦气.摇头应付道:“还好.”
刘金吾笑道:“听底下人说常侠士等顾姐姐等得不耐.正好我也沒什么事儿.就过來陪兄台聊聊天.免得你一个人闷了.我们大户人家规矩多.主人又忙.事情通报起來慢些.也沒办法.”常思豪听他说到“姐姐”.正是昨天和顾思衣说话那年青人的声音口吻.见他和和气气.心中亦生好感.拱手道谢.
刘金吾扬颌笑道:“常兄在看竹么.”
常思豪也抬头一起來看:“大冬天的.这竹子还绿着.真是难得.”
刘金吾笑道:“这竹子是年初从江浙之地掘根植來.路途太远.中途要保持根部湿润可是不易.是以到得京师.十棵之中也只活一二棵而已.咱北方干燥.本來冬季叶片也是要黄的.好在咱们这院子临水.土质也好.又安排下人细心伺候.所以便无衰象.”
听他语中颇有自豪之意.常思豪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心想你家主人富贵.爱怎么布置院子是他的事.人家有钱.你跟着美个什么劲.【娴墨:做奴才能做出优越感.是国人千年绝症.鲁迅先生那些话岂是无因.过去体奴性现在暴政下的顺从和助虐.如今无人可跪.就去做脑残粉追产品、追明星.总之心中要有个能跪下仰望的寄托.走到哪都甩几句我是我自豪才舒服.】
刘金吾手敲竹节续道:“此竹名为‘雷竹’.阴干之后点燃.裂声如电.咱们院子里存着不少.这眼瞅着离过年也不远了.等到了除夕之夜.咱们一起烧來听听.比纸卷的鞭炮还要过瘾哩.【娴墨:过瘾二字.真富贵人家讲究话.所谓爆竹.就是过年烧竹子.后來都点鞭炮了.弄得火药烟大.灰头土脸.只能崩得人往边上躲.如何能“过瘾”.真真是好传统一概丢尽.烧竹子闻竹味听竹裂.可得木气.有助于來年春天生发.纸鞭炮除震耳震心.别无益处.或有人说.此言太玄虚.是不懂天人之道.要知竹是木中奇品.无皮中空有节.青时柔韧干时脆硬.恰是骨相.肾开窍于耳.肾又主骨.烧竹裂声能听出骨头开缝般感觉.所谓取类比相是也.通过耳窍影响骨头.影响人的生理.如吃核桃补脑同义.鞭炮的震动非骨相.过强伤肾.或又有人说声音和吃核桃不一样.那又是不懂音乐疗法.五音是调神的.宗教都搞音乐.何以故.都唱圣诗、念经文.何以故.那都是在调神.神调形自调.很多人到教堂诚心唱诗、到庙里或在家诚心念经.都能把病念消唱消.这不是神迹.恰是医学常理.只是被人误作神迹.说到竹子.其实人也是有节的.男子占八女子占七.每七八年身体有一个大变化.年轻时不觉.到老了过不去节就是坎了.越到老越该听爆竹.小孩有的禀赋弱.也不该放鞭炮.搞不好能放到尿炕.大人常说玩火尿炕.现代人说沒科学道理.是吓小孩的话.其实不是吓小孩.那就是玩火把骨头烤凉了.伤了肾了.不信的到野外拢篝火.烤时间长一点.离开细品.骨头里往外凉.肾主闭藏.闭藏被干扰了.晚上睡觉才会遗精遗尿.所以说传统医学不是玄学.是藏着不为人注意的道理.里面是隔着一层或几层的因果关系.】”
常思豪脸上讪笑.心里寻思:“老子和你家主人道了谢就该走了.又怎会和你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