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里面一左一右两人探头.身上却非官衣.似是仆从模样.瞧见常思豪.略愣一愣.又急忙躬身施礼.常思豪将腰牌一亮.低低道:“我有事情禀报.大档头现在哪里.”二人相互瞧了一眼【娴墨:这就有文章了.小常还是傻.看不出】.左面那人道:“在一楼礼字号茶室.”常思豪大步向前.口中道:“头前带路.”那人向伙伴使个眼色.说道:“干事爷请.”急急追前指引.
之前來倚书楼时.常思豪只是在正门外少停.不知楼内情况.这会儿从后门迈步进來.迎面是座大石屏风.沒有灯光.上面字画也瞧不太清.引路人向左拐去.带他走进一道长廊.廊内黑沉沉的.左右两墙逼仄.墙体是黑红色的厚木板.及肩高处有一道横梁.钉有几盏幽暗小灯.相隔甚远.光芒微弱.头顶上高暗深邃.目力难及.看上去便似虚空无限.足下地板中间红亮.两侧黝黑.走上去更如凌渊渡崖.常思豪一路跟行.心中愈发压抑.
引路人碎步虽急.却走的不快.这长廊也始终走不见底.常思豪心中忐忑.寻思从倚书楼的外观判断距离.自己已经接近南侧外墙.再这么走下去.只怕要穿墙而出了.果然又走几步.便拐了一个折角.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多远.”
引路人止步道:“向前走到尽头.右拐第三间便是礼字号.几位掌爷吩咐我等外人不许靠近.请干事独自行去便是.小人可要告退了.”常思豪心说正好.我本为偷听内情而來.料想那茶室外必有番子把守.相见反而漏馅.你既然要走.我可是求之不得.点头道:“你去吧.”为避免他怀疑.仍保持了原有步速向前走去.耳中却留意身后动静.想要等他离开之后.再提气前摸.
然而行了两三步.身后却无动静.显然这引路人并未离去.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自己.他刚要说话.忽觉脚下一空身子急坠.知道不好.猛提一口气同时两手分开.向墙上撑抓.指尖沾墙刚一着力.立觉颈背两处一酸.被人点了穴道.
他双臂失力.下肢尚能行动.在踩空的落势中借后腰一点缩力.调腿后踢.
那引路人未料他在这般情势之下.居然还能反击.急忙侧身..常思豪的足跟在胸口蹭过..同时出指.点中他腿上穴道.往上一托.将他大头朝下.扔进陷阱.
这陷阱下是一条斜斜坡道.常思豪动弹不得.喊不出声.急速下滑中心中叫苦:“操他奶奶.狗番子定是识破了我.却不动声色引我上钩.这帮狗贼.当真奸得要命.”
斜道不甚长.刹时便尽.常思豪扑嗵一声落下.脸先着地.摔了个嘴啃泥.睁眼看时.周遭无灯无火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所在.紧跟着身后又有落地之声.似又有人滑了下來.
常思豪还有一条左腿能动.挣扎着往地上一蹬.身子打个旋儿贴地出去三四尺.撞在墙上.腰背大痛.然而经这一撞.两臂气血微通.酸感减弱.他心中大喜.身子一歪.单腿在地上猛蹬.想要再去撞墙.沒料想换了方向.这边的墙离得太近.咚地一声.反把脑袋撞得生疼.
扑啦一声.火摺点起照亮周围.常思豪脸贴着地颈子不能转动.勉力翻眼观瞧.这屋子形状窄长.地面墙面都是夯实的土.那引路的汉子揉着胸口皱着眉头.身后是斜斜的方形滑道洞口.
常思豪抬左腿脚尖指向他.蓄势待攻.看得引路人一阵好笑.他甩火摺点亮壁上油灯.回手一摸.从墙上扯下根绳子.來捆常思豪.
常思豪不去踢他.反往地上蹬去.身子便如弯弓大虾一般.弹了个弧形避开.后背又撞在墙上.引路人咦了一声.便又抓來.连扑三下.虽然空间窄小.却仍沒摸着他的身子.直了腰道:“小子.真有你的.”手中绳子一挽.做了个圈甩出.正套在常思豪脖子上.冷哼道:“这回还往哪儿跑.”过來将常思豪左腿穴道也点了.取下腰间那两柄配刀.将他三两下捆个结结实实.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东厂干事.”
常思豪觉得颈上一酸.哑穴被解.立时破口大骂:“狗番子要杀便杀.老子……”咚地一声.哑穴又被敲中.引路人低低道:“给我好好说话.再这般大喊大骂.我便掐死你个臭小子.”顿了一顿.又给他解了穴.常思豪大张了嘴一脸狰狞还沒骂出声音.穴道又被封住.引路人道:“敢情你是属麻雀的.天生是气肚子.火气恁地大.”
常思豪心中大骂:“你当老子的穴道是你妈的肚脐眼.给你沒事戳着玩么.”
引路人笑道:“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时务.小命都在我手里.还瞪來瞪去的.也不怕我挖了你一对招子.”扯了块布条将他眼睛蒙住.道:“别着急.一会儿到点心房有的是好东西给你玩儿.”说罢抓着后背的绳子将他提起.向前走去.
点心房是东厂的行刑室.里面各种刑具花样繁多.每一样便是一个“点心”.再强的汉子尝它几样.身子也得废了..常思豪听他这话.心里不由一阵难过:“早知京城不比江湖.我虽一直加着小心.可是行事还是太嫩.今日这条命交待在这里.真是不明不白.不值不甘.哪怕是血战一场.杀它几个番子.死了也就死了.强过这般窝囊.”忽然“登”地一声.头上大痛.
吱呀声响.似乎一扇门被撞开.引路人提着他继续前行.常思豪体重身沉.那人行了一程.不时两手换歇.后來干脆抓了他领子.改成在地上拖.走的道路似乎也是极窄.而且曲曲弯弯.不时即有转折.两边墙体坚硬之极.似有石棱.常思豪脑袋不时撞上.磕得不亦乐乎.心想:“刚才你看我四处撞墙.让你连连扑空.丢了脸皮.现在便來磕老子的脑袋.纯属故意.”暗暗把这引路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路不甚长.走了一程.只听有人说道:“老杨.你怎么抓了个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