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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023三章 厂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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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仕权仰笑数声.音色半阴半阳.既哑且亢.后來居上地将徐三公子的笑声完全盖过.听得人牙根生涩.他微微眯了眼睛.微侧身和李逸臣交换一下目光和笑意.又转回來.冲着有些着恼的徐三公子点了点头:“好.三爷果然好气度、好心胸啊.身上肉多点儿这是好事儿.但是沒有福份的人哪.可就承受不起了.”他背起手故意不去看徐三公子.围着他转圈踱了几步.边走边道:“这不.前阵子独抱楼的掌柜來求我办事.我一瞧见他呀.哎哟.人胖了两圈儿还多.身上头上缠了不少绷带.一见我就开始诉苦.好像说是让哪儿的对头给打了闷棍还是怎么着.他那独抱楼上有个当红的大花魁刚到手不长日子.就被人家强买去了.他那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只好兑出.却也沒卖个好价钱.唉.您说他刚胖这么一点儿就遭了大罪.倒了大霉.可不就是无福消受么.【娴墨:独抱楼出售、水颜香转手.其实是背后多家角力结果】”说到这停了脚步.扭回头斜瞧着徐三公子.

    “啊.”徐三公子张口拉出长音.显得有些迟滞.佯笑道:“是吗.独抱楼还能出这事.唉.这要搁在以前.还真难想象啊.”

    李逸臣闲闲地道:“是啊.当初严世蕃但有宴庆之事.多设在独抱楼.那些年他们可着实红火了一阵子.严家把持内阁.权倾天下.独抱楼也跟着水涨船高.谁能想到那么大个船.能说翻就翻了呢.哎.说起來.后來严相抄家.我还有参与.曾掌爷那时候.也在吧.”

    曾仕权眼睛眯起.笑吟吟的:“嗯.嗯.在的.在的.咳.抄家这玩意儿呀.有意思着哪.那时候严相爷八十來岁的人了.数落着他那东楼小儿.哭得鼻涕泪流.黄垢粘腻腻糊在眼角上.也沒人想着给他擦一擦.世蕃更别提了.斩后尸首让我们曹老大弄去剁着卖了.嘿.那可是小嗒溜儿地挣了一笔.我记得那时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对姓王的哥俩.一个叫王世贞.一个叫王世懋.这俩是右都御史王忬的儿子.王忬在当年俺答攻京的时候主持通州防务.后來又赴闽破倭.功勋卓著.连俞大猷这样的人物.都曾是他的部下.可是这么大个人物.却被世蕃父子害死了.他这俩儿子听世蕃被斩.又有尸体卖.便凑了钱來买.奈何银子有限.倾其所有.只买着半条大腿.回去祭过父亲.觉不解恨.便搁锅煮熟吃了【娴墨:历史上王世贞真干出此事.鲁迅先生说史书中尽是吃人二字.还是象征比喻.实际吃人处真真存在.非边关吃.朝廷也吃.此书把史料剖开.露骨写吃人.有正吃有反吃.有衬吃.有喻吃.多多留心.则多有发现.此非作者酷爱猎奇.实为五千年之死者大唱悲歌也.惨.真惨】.这王世贞现在也做着官呢.好像三公子跟他也挺熟吧.”

    徐三公子见他说着话同时.眼睛有意无意斜斜地瞄着自己身上.笑吟吟地.仿佛在算计着自己那些赘肉的斤两.不由打个寒噤.脸上肥肉颤了几颤.心知当年严嵩靠青词获宠.就任首辅.欺君媚上.儿子严世蕃仗父威横行无忌把持朝纲.其势正如今日自己父子相仿.虽然父亲徐阶老成谋国.不比严家贪沒过甚.但伴君如伴虎.它日地覆云翻之时.若是落在东厂这班小人之手.真不知要受尽多少苦楚责难.

    李逸臣递了个眼神叹道:“世蕃也是太狂.得罪的人多.所谓‘爵高未必常享贵.位险何尝不求人.’.其实但凡事情办的不过分.人死账清.谁还能拿他尸体解恨呢.”

    曾仕权笑道:“咳.今世的富贵就是前生的福分.福分再大.也经不起糟蹋呀.高处不胜寒.到了那个位置上.谁又能保得准自己不会变呢.咳.说不得呀.说不得.福祸由天.什么人就是什么命吧.咱们这些小厮在官场上也就是混口饭吃.看个热闹.安心守分做自己的事儿.对得起皇恩.对得起百姓也就成了.”

    徐三公子涩涩笑道:“看來曾掌爷对命理还颇有研究.那您瞧瞧我.算不算是有福之人呢.”【娴墨:福祸不能自主而问人.气势已见下风】

    “呵呵呵呵.”曾仕权掩嘴而笑.那一小块白绢被口中气息吹得扑簌簌乱跳.他翘指将白绢一甩:“哎哟.这您可是为难我了.咱家又不是算命的先生.哪能看得准谁们家的福禄厚薄呢.不过俗话说的好.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有些东西还不都是一念之间的事儿嘛.福报生在造化上.三爷您有多少福.那还得看您怎么做了.”

    两人目光衔交.似乎都插进了对方的心里.探索交换着彼此的想法.片刻之后.徐三公子慢慢露出笑意:“说得好.其实有福沒福的.瞧瞧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也就明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河流都能改道.何况于人呢.严相也去了几年了.出事时独抱楼沒波及到已属大幸.他们撑到现在是挺不容易.但这人要是不识时务.偶尔受些折挫.也在情理之中吧.曾掌爷.您说呢.”

    曾仕权移开目光.笑道:“嘿嘿.咱家不过厂里厂外一个跑闲腿儿的.耍个钱哪.逗个笑儿啊.吃吃喝喝混时光而已.哪有多高的识见.那些个有一搭沒一搭儿的事情啊.每天这耳朵里灌得太多.想起來呀.就问问查查.有时也就懒得理了.”他视线平扫之处.一众官富人等各自低头噤声.

    徐三公子哈哈大笑:“好.好.哎呀.对了.话说回來.我这一身肉啊.确实累赘得紧.都说茶能去腻.我这天天喝的却一直沒什么改观.既然曾掌爷懂得喝茶的讲究.那以后可得指点一二才是.”

    李逸臣笑道:“那您可就找对人了.曾公不但对茶道有研究.一手金针使得更好.得暇让他给您调理调理还不容易吗.也就用不着十天八天的光景.您就跟我们这差不多了.”

    曾仕权扑哧一笑:“嘿嘿.李大人.您可抬举我了.医道上我是小嗒溜儿地通点儿.不过有限得很哩.再说三公子这身子.哪到哪儿啊.稍微富态点儿而已嘛.沒有这般好身段.怎能压得住这么大的场面呢.你我一个在厂里厂外的跑闲.一个宫里宫外的差办.身上就剩下一把给皇上办事儿的糟骨头.有点福气都颠簸沒了.徐三爷是什么人哪.能跟咱们比吗.”【娴墨:自怜语.实为显权显贵.然显贵者是真贵耶.看书不能从正面看.有时反面亦看不得.竖着看.站在高处往下看.真相方才劈得入眼來】

    徐三公子笑道:“瞧您说得这个可怜.让人听了受不得.得.掌爷赏脸.小可今日可要做东请一顿.给两位好好滋补滋补身子才行.”

    曾仕权笑道:“哟.要您破费.这合适吗.”

    李逸臣笑道:“你看.还是三爷大方.这回不用给你省酒钱了.”三人大笑.查鸡架见气氛大好.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召唤姑娘们來伺候.另有几个龟奴才敢过來抬胡老大和王文池.撤换破损的桌椅陈设.李逸臣道:“刚才我和曾公正要上楼.就听头顶上喊声一片.这俩人正好抢身下來.料非善类.仓急之间便出手了.弄得狼籍.冲了开张的喜气呀.”

    徐三公子摆手道:“您这是哪的话.这俩无赖捣乱半天.我也是正要抓他们呢.”李逸臣道:“这二人身具武功.恐非寻常无赖.潜在京中.更不知意欲何为.我的人都在楼下.不如让他们替公子爷料理如何.”徐三公子略一犹豫.点头道:“也好.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摆手唤了龟奴.吩咐将胡王二人抬至楼下交办.此时新的桌椅换好.地板抹净.在查鸡架的安抚下众富豪们也都稳定心神.开始各寻座位.姑娘们整理了衣衫.穿插往來.前前后后的张罗相让.

    徐三公子舒了口气:“今儿个颜香馆开张.我可是请了不少的艺人.各有绝活儿.因为这点破事.大戏都耽误了【娴墨:亮场戏也是戏.大戏前必有小戏】.两位來得好.且先落座喝杯茶暖暖身子.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吧.”曾李二人点头称好.查鸡架在前领位.徐三公子在后.陪同二人前行.所过之处豪绅退避.有着便服而來的官员.纷纷于侧拱手为礼.曾仕权只是微笑向前.偶尔点头相答.正行间忽觉一股冷森森感觉吹在身上.摧得寒毛微立.眼睛在四下人头间疾扫.正瞧见西侧一桌上有个肤色栗黑的青年盯着自己.目光中流露出难以遮掩的恨意与憎厌.【娴墨:大戏要开场.小常直去东厂.未必见得到小权.到东厂说什么.做什么.有百剑盟人跟着.冲突不是.不冲突也不正常.使一切都尴尬.故作者特安排此局.一时纨绔、厂卫、剑盟、市井.各方各面都现.传统手法多线性.容易散.把所有线集中到一点.一点动点点动.就不散了.所以说传统手法不是陈旧到不能用.是看你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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