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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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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观自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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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边清叹道:“早年在厂里  我还是很热衷于抓揽权柄的  后來……咳  毕竟年轻吧  出來这些年在聚豪阁里一待  原也打算立下惊天伟业  回去镇他们一镇  谁知厂里的变化翻天覆地  我也享惯江湖风月  时不时的倒有点乐不思蜀  错把他乡作故乡了  唉  冷下來想一想  倒是督公说得对  人这一生一世  只要常能自在就好  什么大彻大悟的  谁能做到  还不都是笑话  ”

    “自在……”方枕诺重复了一句

    跟着问:“何为自在  ”

    云边清笑了:“你可是李老的弟子  学贯中西  理通三教  这两个字  会不懂得  ”

    方枕诺道:“自在二字总在嘴边  可是细细想來  便会有种极陌生的感觉  仿佛忽然就变得不认识了似的  【娴墨:爱读书人都有此经历  不仅此二字  可以是任何一个字  连着读十几个小时书  然后忽然脑子迟滞了  看着目光焦点中的字  生生地就不认识了  是常有事  】”

    云边清道:“督公曾说  人生在世  总是充满了欲望和恐惧  会想要财物、害怕病痛、忧惧未來  为此孔门传下慎独二字  学者凡事做來‘正心诚意’  则能大勇贯身  破除此惧【娴墨:绝响逗小晴  言一本大书可总结成一句话还是几个字來着  但未说明  此处正心诚意四字  恰可做答案  】  道门讲逍遥  想让心不为外物所拘  核心反而全在一个律字【娴墨:如放风筝  要让心飞起來  要拴一根线】  唯心伏律  方得逍遥  而佛门中  察看并消除它的方法  则是‘观自在’  律心、正心、观自心  都是要找见‘我在这里’的状态  我在这里  就是自在  那么自在一时  就是一时的仙佛  不自在一刻  就是一刻的俗客【娴墨:千古第一真话  看懂照做  便是仙佛  】  能观自在  方能观世音  今之愚民将观世音三字日夜念颂  希他救苦救难  却不知观世音就是观自在【娴墨:与上文江晚讲求人不如求己相对  】  结果磕头亿万  焚尽檀林  苦无灵验  都成一场笑话  ”

    方枕诺心下暗惊  忖道:“之前我受荆零雨的影响悲风失意  忽听水鸭寻岸之声  遂骤然而悟  想人生在世如水鸭立于孤岛  当它发现自己的孤独  便遥望远方  希翼世界外还有一块更大的陆地  可是它们错了  这世界其实只有这一生  并无第二个彼岸【娴墨:大聪明人心里也放不下生死  思考有沒有來世问題这本身就是错了  要看得开  根本不想  就活自己的  】  佛家讲放下  是让人先明此身虚幻非实  早晚朽坏  因此不要执著  放下生死  以一种无畏的心态來面对世界  换得无限从容【娴墨:很多人说空  实未空  口中说空  还有空在  真空也非不动念  而是从來就沒有念  更沒有我來思考不动念或空不空  所以数千年來都说佛门真究竟  其实究竟有什么用  整天想这些  才最无助于心灵的解脱  】  道门也是让内心不为外物所牵  求得灵性自由  再回头以此安宁之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孔门“慎独”心法  其意也在于此  可见三教其理原一并无二致  沒有哪个是让人消极避世【娴墨:沒有了自己  就什么都不怕了  以此论之  长孙退隐  就是舍不得自己的人生  聪明人只走最保险的路  小方敢留在岛上  一來自负才高  觉得能应付  二來难说不是怕死  毕竟战场不同别的  连朱情都能中冷箭  那条路险  小方必不肯走  】  那么听他刚才这话  郭书荣华的想法  岂非与我暗合  ”

    云边清道:“怎么  瞧你的表情  似乎不大认同  你师李摸雷号称‘不吃猪肉’【娴墨:非有极大自负者  不能以此为号  】  那自是以自己为替往圣继绝学、抑且特立独行于尘俗之外的奇儒了  不知在你师徒心中  对这自在二字是何看法  ”

    方枕诺笑道:“不敢  家师这几年专心著书  很少讲这些道理  至于我么  读书不求甚解  凡事随遇而安  一切但凭我意  活得轻松  也颇有几分‘自在’的样子  至于和督公所说的‘自在’有几分相符  倒有点儿说不准  ”

    云边清道:“咱们这些俗人  怎敢望督公的境界  看來你对自在的理解  和我也差不多  我这个人呢  简单得很  凡事我自在呢  看别人也就自在  我若不自在呢  那别人也休想自在  ”方枕诺陪笑道:“是  是  ”

    云边清叹了口气:“世上很多事情  并非你我之辈可以想通  这自在二字  还是督公十余年前参悟的话头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郎  我当时也还算年青  看他已是高深莫测  如今他老人家之心  只怕更已是鬼神难知了  ”说完久久地静了一会儿  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隔了一会儿  这才又继续道:“想自在  难哪【娴墨:自在很难吗  世上本无难事  只要放得下自己  不想着成功  世上就沒有难事  因为失败也是你想要的  换言之  如果能以“无论怎样  这也是我的生活”的心态活着  就不会有压力  也就无难易可言  】  姬野平带人杀出君山  这会儿多半已经到了江面儿上  未知后事如何  若真被他跑了  我也难说沒有责任  回去颜面无光不说  这些年的功劳也要大受折损【娴墨:脸面、利益  两者放下一个  也不至于觉得难】  以后势要落个‘只会编筐、不会收口’的破名让厂里人笑话  你既自认是我兄弟  可要替做哥哥的想个法子  分忧解愁啊  ”

    方枕诺道:“小弟既已倾心跟随兄长  自然是要和兄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日后到了厂里  小弟也定以兄长马首是瞻  绝无二心  只要咱们兄弟办事勤恳谨慎  不愁受不到督公的提点  将來水涨船高之时  还有谁敢露出牙來  ”

    云边清道:“火燎眉边  谁还顾得上以后的事呢  长江水面宽广  水流湍急  纵然拉开大队拦截  也未必能经得住顺流一冲  俞老将军在皇上跟前都有面子  这趟沒他的事  黑锅还能落在谁的头上  ”方枕诺道:“那依云兄的意思  咱们该当如何呢  ”云边清一笑:“方兄弟  你‘胸中’早有成竹  这时候还推來绕去  未免太无诚意了罢  ”

    阿遥在舱底听得纳闷  不知他刻意加重胸中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时上面略静了一静  发出些许衣衫悉索和纸页哗动的声响  跟着方枕诺笑道:“兄长勿怪  小弟也是一时懵住了【娴墨:才怪  套子在岛上时便早已设好  此时对方上钩  能不笑  真巨奸  下细评  】  ”脚步向前移动  跟着又退回了原位  道:“有曾掌爷率大军拦江  想來姬野平一伙也跑不了  咱们按着册子再把这些虾蟹一收  功劳也算不小  相信这一关总能熬得过去  ”

    船队出了城陵矶口  逆流折转向东  出來两箭多地  就见沿岸炮架林立  大江之上帆影重重  无数船只正自巡弋穿织  对方看见曾仕权的旗号之后  很快分出一条快船迎了下來  到得近前搭上跳板  一个年轻人带着两名中年汉子快步行走间打眼瞄了一瞄  瞧见了高坐在船楼之上的曾仕权  当时紧行两步向上躬身施礼  朗声道:“江慕弦参见掌爷  ”

    曾仕权身子安坐不动  眼往下瞥  瞧了江慕弦一眼  目光又向他身后扫去  却不答话

    江慕弦身子躬着  头往两边微侧  身后那两名中年汉子感受到了压力  也只得躬身拱手:“谷尝新、莫如之  见过掌爷  ”【娴墨:时隔一年  文中隔字数十万  忽见谷莫二位又登场  恍如隔世】

    曾仕权鼻孔中“嗯”了一声  淡淡笑道:“江慕弦  你们不在厂卫的编制  也不受军营的管  这趟咱家肯带着你们过來  完全是看着你们小秦爷的面子  跟着官家办事  处处要有官家的规矩  你可要好好规束部下  不要坏了朝廷的体面  ”

    江慕弦将头又低了一低  道:“是  江某这次受少主之命效力军前  一切随听任调  掌爷大可放心使用  不过江某手下尽是些粗野的江湖汉子  办事虽然雷厉风行  奈何多少欠缺些礼数  难免有个洒汤漏水  所谓‘大人不把小人怪’  偶尔请掌爷担待一二总是少不了的  好在听少主爷说  他在南镇抚司  您在东厂  厂卫原是一家人  您二位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  于公于私  只要我们小心伺候  别给他和掌爷您丢脸  掌爷也绝不会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受了委屈  【娴墨:江横把还是那个性情  弹性里头总带点倔愣愣的感觉  说顺着你吧  还不服  说不服吧  还依着你  】”

    “啧啧咯咯咯咯”曾仕权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近似打嗝的怪笑  像吃食儿噎住的小鸡  他眯缝了眼  将两个指头往下戳点着  侧顾李逸臣道:“瞧瞧  瞧瞧  难怪说秦家这一年半载的好生兴旺  有这样的人才  那还能不火吗  小秦爷在京顺风顺水的  办起事來比他爹和大伯都强  瞧他选带出來的人  果然也是大不一样啊  ”李逸臣也点头陪笑:“是呢  长江后浪催前浪  这么年轻就坐到了秦家二总管的位置  的确了不起  ”说话时眼睛在谷尝新、莫如之二人脑门上扫來扫去【娴墨:挑拨得恶】  曾仕权笑道:“呵呵呵呵  小江兄弟  辛苦辛苦  不知这边情况怎样  ”

    江慕弦道:“回掌爷  我们已在江上用血蛛丝连船拉开了大网  形成一道严密防线  想要偷渡过去是不可能的  但目今为止  尚未发现有聚豪阁人的踪影  ”曾仕权像在意料之中似地“嗯  ”了一声  道:“你们那什么血蛛丝儿  昨儿晚上调弦的兄弟用过了  似乎也不大管事儿  ”江慕弦道:“虽说手巧不如家什妙  但是好鞍也需马合套  东西好不好用  有时也看顺不顺手罢  【娴墨:写小江实写绝响  谁说绝响用人沒门道  陈胜一有好心  但脑筋老  马明绍心眼小  想得多  故都看新人不顺眼  】”

    这话不卑不亢  令曾仕权呵呵一笑  他略一招手  有干事拿过一筒纸卷  侧身挡着风在他眼前平摊展开  纸上简略标画着山川形势:顶部一道蜿蜒的宽蓝线条标示为长江  中下部有一片蓝色为洞庭湖  两边各有一条细红的斜线  左长右极短  都是上通长江  下连洞庭  中间的陆地部分近似一个不规则的、倒置的梯型  这干事手指左边的长斜线顶端道:“掌爷  这是调弦入口  ”跟着手指平移到右斜线的顶角端:“咱们在这儿  姬野平自洞庭逆水而出  往上绕这大圈不小  但以现在的风速來看  再有个三刻两刻  必然能在江面上瞧见  ”

    曾仕权点了点头  站起身來掏出令旗  底下干事头目、军中将领一应人等立刻在甲板上排开队列  提气道:“所有人听着  开弓上弹  准备迎敌  要是放走了一条船、一个人  全体追责连坐  军法从事  捉住匪首姬野平的赏黄金百两、连升三级  ”

    江慕弦等随众应声而退  孙成、沈亮二部也都将队形雁翼展开  一时间大江之上船影萍集  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增浓添倍  曾仕权逆流远望青天与大江相融之所  嘴角冷冷勾笑:“哼哼哼  五六倍的兵力再按不住你这小鸡崽子  那我可也真不用姓这个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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