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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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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海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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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笑呵呵拿草纸包好  扯纸线扎个十字花递给他  道:“偏你了【娴墨:占人便宜  自己心里明镜一样  偏还腆脸直说】  还是读书人  讲究  【娴墨:讲究在人  不在读不读书  就你这样的  读多少书也是爱占便宜  搁到现在  多半坐公交抢座  排队夹塞儿  看书下盗版  吃饭偷牙签儿  人的心胸定在那了  做的事就不一样  】”

    长孙笑迟怀抱月饼回來  往摊后一蹲  瞧着身边的粮米、酒坛  心里感觉踏实不少  手里的月饼热热乎乎  还带着出炉的温度  烘得胸腹间暖洋洋的  天空中起了点小风  刮得树叶哗哗响  他守了好一会儿  仍不见买主  街上愈发冷清  看看天色见黑  也懒得再等了  装筐收拾回家

    一路撑篙逆流而上  不多时眼见牧溪小筑已然在望  一阵慵懒的歌声和着琵琶随水音断续传來  长孙笑迟心想:“小香多日不唱了  今天家里又无酒喝  怎地这般好心情  ”仔细听时  正唱的是:“……的是你  晴雨随风任东西  偏颇了自己……相对总无言  启口两三句  情到浓时情转薄  英雄也无趣……”【娴墨:偏颇二字  便知不再是细雨清音踏阶來的心境了  情到浓时是谁浓  情到薄时又谁薄  感情事  你想我我也想你正常  你不大想我  我也不大想你  也正常  最怕两个人都浓浓的  然后忽然间有一个人淡了  】

    “无趣……”

    他听得心头一闷  钝钝生痛  只听草庐中又响起男子哈哈大笑的声音  不禁眉心微皱【娴墨:阿月脑袋顶个西瓜皮  不在乎有沒有人说他戴绿帽  谁高谁低  就怕比  大花的境界  长孙小常加一块儿  拍马也赶不上  】  急点几篙贴岸  将竹筏往石头上一卡  提鱼篓直奔草庐  豁然推门而入

    乐声倏止  只见水颜香怀抱琵琶  指捏甲片靠坐在桌边  对面的男子听见门声  目光向这厢望过來  肤色栗黑透亮  脸上笑容仍有余韵

    长孙笑迟一愣:“常兄弟  原來是你  ”

    “啊  ”常思豪笑道:“又來打搅你们隐居之乐  不好意思呀  ”长孙笑迟僵硬一笑:“哪儿的话  ”将鱼篓放在地上  搭眼一扫  见桌面上摆着几盘切好的牛舌、猪耳等熟食【娴墨:有等字  便是还有其它  单提这两样  一舌一耳  正是有话要说给人听  妙在牛舌笨  猪记吃不记打  耳朵大也白搭  不听  这说客当的恐不乐观  】  还有两盏竹杯、一只开了封的坛子  上贴红字  酒香透人  心知水颜香向不外出  那么这些酒食自是常思豪带來的了

    常思豪笑呵呵地凑过來:“哎哟  东西买了不少啊  有什么好吃的  拿出來尝尝  ”说着蹲下毫不客气  伸手在鱼篓里翻  他五指一划  先摸着了那两坛酒  抬脸笑道:“哈哈  就知道有好东西  ”抓起一坛拍开封一闻  登时皱眉:“咦  什么味儿  这酒坏了  ”

    长孙笑迟一笑:“乡下的酒就是这样子了  ”却见他连连摇头:“哪有的事儿  跟上回在你这喝的那杂粮酒差远了  我在道上买的都比你这强  ”又拍开另一坛闻闻  立刻满脸厌恶  移远了鼻子:“这坛都馊了  不成不成  你得找他换去  ”

    长孙笑迟闻那酒味虽然不佳  但也远不至于到“馊”的程度  这么说未免有些夸张  抬头看时  水颜香一手拢琵琶  一手托竹杯  闲望窗外  面无表情  缓缓饮下一杯  瞧也不向这边瞧一眼  他一时无语  低下头  把盐米等物取出  拎到厨下  回來只见常思豪仍蹲在鱼篓边  手里正颠着那油纸包  打开看是月饼  登时笑了:“好  好  马上八月十五过中秋  我这一道净顾着赶路了  也沒买块月饼尝尝  ”说着站起身把纸包往桌边一撂  坐下拿起一块便塞进嘴里  大嚼两口  瞅瞅馅儿  连声道:“好  哈哈  月是故乡的美  月饼是枣泥的甜呐  哎  记得上次來时还是吃春饼的时候  这次來已经吃月饼了【娴墨:小常这也是二下江南了  徐阶倒严  耗时十载  小常倒徐  不过两月  剑家办事效率还不错  】  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呢  ”抓起竹杯  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  那月饼本來就半个巴掌大  他三两口吃完  又摸第二块  发现底下沒有了  一脸讶异地道:“哎哟  怎么就两块  啊……这是你和嫂子过节要吃的吧  哎呀  一人一块吧  结果这块叫我吃了  这怎么说的  罪过罪过  ”说着将那块栗子的又小心翼翼地搁了回去【娴墨:甜的吃了  不甜的剩下了  你倒会挑】

    月饼的厚度摆在那里  数量自也极易分辨  他这举动之做作  自是任谁也看得出來  长孙笑迟一笑:“兄弟  你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

    常思豪翘起二郎腿虚虚一拱手  笑道:“不敢不敢  一块月饼掰成两半吃  这才显得你们夫妻同甘共苦  患难情深嘛  小弟也是想成全你呀  ”

    水颜香站起身來  默默把琵琶挂在墙上  转身进了里屋  长孙笑迟向她背影瞄了一眼  沒有作声  低头落目地道:“上次令贤弟负气而走  我夫妻甚是不安  ”常思豪笑道:“人各有志  强人所难是小弟的不对  怎能怪哥哥呢  ”长孙笑迟瞧了他一会儿  道:“你不怪就好  ”就在水颜香原來的位置坐下:“不知贤弟此來  所为何故  ”【娴墨:这是知道你來必有事  你又必说  所以干脆让你说  不听就是  和上回堵着不让你说是两个路子  】

    常思豪抬起膝盖抱住  笑道:“也沒什么事儿  我办事打这儿路过  就來瞅瞅你们过得习惯不习惯  【娴墨:你让我说  我偏不说  和上回也是两个路子  小常也会玩绝的  】”

    长孙笑迟瞧出他这言不由衷带着两分故意  却也不加点破  更不加追问  应道:“还好  ”常思豪笑起來:“嗨  像你这富贵惯了的就喜欢拿穷日子当新鲜  如今我是白米香肉吃惯了  再回去嚼树根子啃山药  只怕要咽不下去了呢  ”说着提坛往原來水颜香那只杯里斟酒  口中念叨:“我啊  是真佩服你们  俗话说得好  穷人乍富  腆胸叠肚  富人乍穷  寸步难行  你们俩原來在江湖上那是多风光  如今在这小河沟边一待【娴墨:前文水颜香离开独抱楼  双吉谓跟野汉子跑了  如今牧溪浪漫事  在小常眼中无非是守条小河沟  俩人都是“专业毁浪漫二十年”  】  沒的吃  沒的玩  干巴巴的日子还能一天天往下过【娴墨:无小河沟汇不成江湖  是知隐居是告别不是远别  身在江湖和身在河沟边一样临水  为何干巴巴  有梦想的时候  梦是美的  追逐梦想、为梦想努力的时候是苦乐掺半的  梦想实现后  就沒了梦想  乐一乐  疯一疯  生活又变得无味了  小常此刻是不理解  故无滋味  长孙是尚在已实现的梦想中嚼滋味  小香性格外向  明显有点嚼够了  心境不同  大家口里滋味也不同  】  这就不简单哪  尤其嫂子  一个女人家  嫁汉嫁汉  穿衣吃饭  换了是我  可不愿跟你受这罪呢  ”说着将斟满的酒杯往前一推  又给自己斟

    长孙笑迟一笑:“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快乐非关贫富  而在于心中有无牵挂执著  我和小香繁华历遍  对那些声色犬马早已沒了兴趣  如今三餐有米有菜  闲弹歌唱  闷赏云溪  倒也不觉寂寞  【娴墨:此章处处写心境  弹唱赏溪和声色犬马区别何在  喧嚣可以冲淡寂寞  说明有寂寞可以被冲淡  安静滋生寂寞  也不是沒有寂寞  作者不写“不寂寞”  而添一“觉”字  是知寂寞与否  全在觉不觉得  更和隐居与否无关  】”

    “美  ”常思豪搁下酒坛  一拍大腿:“两耳不听窗外事  老婆孩子热炕头【娴墨:下句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才对吧侯爷  】  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娴墨:原來神仙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來  祝你们早得贵子  干  ”长孙笑迟举杯还笑【娴墨:笑容是还的  比陪强点有限】:“借你吉言  ”两人闲聊天  常思豪似乎学乖  刻意半字不提外间发生的事情  长孙笑迟便也不打听  这样沒咸沒淡地吃了几杯  看天色已晚  常思豪起身告辞  他也不挽留  送到门外  常思豪从屋后把三河骊骅骝牵出來  道过珍重之后  趁月打马踏溪而去  白色水花串串连远  渐渐消失不见

    长孙笑迟在月色下凝望片刻  转身回屋  撩开里间屋帘  水颜香在一片青森森的黑暗里侧身依床而坐  无声无息

    他定了定神  笑问道:“怎么不点灯  ”

    水颜香沒有答话

    浮云过月  清光透窗而來  在她衣背上镀出银色的亮线

    沉默令屋中产生一股无形的张力  膨胀着两人相对的空间

    长孙笑迟想起她之前弹唱的歌词  一时觉得身心滞重  挑着帘子转身刚要去取灯  就听身后水颜香道:“小哀  我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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