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响柳叶眼向侧后方略斜.心想这家伙好生乖觉.竟然猜得出我是在调查马明绍.
于志得瞧了出來.躬身道:“少主.马总管对衣饰香薰这些东西很讲究【娴墨:男人喷香水.是真有.且真不是性取向异常者.古时男子佩香囊香包都为常态.今人不知讲究.以烟臭汗酸为男人味.让人头疼.香囊之中可装香料.也可装药材.可以去恶味、调理病情.有些小病.服药容易伤身.只好服气.服气怎么服.就是佩香.今人有薰香疗法.其实多数不懂.薰得满屋子闷香闷香.大错特错.香只要一浓烈.就不是香了.真香必要恬淡.不经意一回神时.感觉一缕过鼻.从心里往外地一“舒服”.才是真香.调理身心正在此处.整日泡在浓香气味中.和整日泡在鱼市腥气中并无二致.久也受病.】.这是咱们秦家上下都知道的.这事情您不吩咐他.反而來找我.显然有点不合情理.再说您要给暖儿姑娘惊喜.只瞒她一人便是.何必嘱咐属下不要让它人发觉呢.故而属下才有这么一猜.”
秦绝响回过头來.在他脸上瞧了一阵.微笑道:“很好.你在我秦家多少年了.”于志得忙道:“回少主.一晃这有十七年了.”秦绝响倒是一愣:“十七年.这日子可是不短哪.”于志得笑道:“是.我从小就在会宾楼长大的.从摘菜、刷碗干起.后來又跑堂、管账.什么都干.日子糊里糊涂就过來了.”秦绝响目光略直.长长地嗯了一声.道:“辛苦这么多年.却少有提升.真是委屈了你呢.”
于志得笑道:“少主这话就说远了.老太爷和大爷知人善任.知道我也就是个迎來送往的油头.办不了什么大事.功夫也是每每找祁大总管报账时跟他学两手.十几年下來落个不上不下.管个酒楼什么的倒还合适.再往上.用不着风來吹.自个儿便晕晕乎乎往起飘了.哪还压得住场面呢.”
秦绝响将目光移向屋子空处.只留给他一个侧脸.闲闲缓缓地道:“人在江湖.大风大雨是少不了的.又有谁不是在风中飘着、浪里摇着.只要那羽毛飘到天涯.也记得來路.那水草冲到海角.也不忘自己的根曾扎在何处.那便够了.”于志得心领神会:“是.属下谨记少主爷的教诲.”秦绝响二指一勾:“附耳过來.”【娴墨:笑.贱格日涅夫同志向來善使双关.何不把附耳二字删去.】
傍晚时分.马明绍登上水阁.挑帘进屋.只见秦绝响背窗坐在一蓬光斗里.眼白里是青森森的蓝色.瘦削的小脸像个老人般阴深.【娴墨:绝响到京越來越阴深.小常是在阴深中.内心越來越光明.故绝响说能做自己的主.其实是一直被外在影响着.小常骨子里却从不依附任何人.】
他忙施一礼道:“少主.您找我.”
秦绝响托起茶碗.叹息似地道:“嗯.这些日子我有些懈怠.家里和盟里的事都怎么样了.”
马明绍道:“回少主.太原传來的消息.江慕弦在年后又加大了力度.将秦家战力迅速提至五万.但据元老会估算.以此速度急剧扩充.恐非久策.齐梦桥建议.现阶段应将重点转移到商业.除了粮食、布匹、木材、珠宝等原有六个行业外.力争在接下來的八到九个月间.再将晋境内镖运、典当、赌场、妓馆等七个行业垄断【娴墨:再字可思.六旧七新.这七新显非真新.是秦浪川缩手转正行后.放弃的几样.如今又捡起來了】.要求在长治、晋城、临汾、运城、忻州等主要分舵所属地区.将秦家商铺覆盖到四成.其它小型分舵至少要达到六成.”
秦绝响一直捏杯盖打着茶沫.听到这轻轻一扣.语作不耐地道:“老齐想得太保守了.天下三百六十行.他就瞧得见那几个.还有.小分舵所在地区不是乡就是县.那份额占到八成又有几个钱.告诉他.还得要各主力分舵再加把力气.”
马明绍忙道:“少主.那几个大城剩下沒倒的商铺.都是有根有派有势力的.并购不可行.动武又容易惹出事端.依属下看來.齐老爷子的意思是:横挤不动.就多往下发展.把他们看不上的份额拿过來.积少成多也是一样.其实不管黑道白道.在私在官.钱都是命.想彻底垄断某一行业实实不易.虽然咱们在山西是一家独大.可也要顾虑一下别人.此事还请少主三思.”【娴墨:凡事留余地.日后好相见.有钱是大家赚的.垄断其实发展不起來】
秦绝响不错神地观察着.经过夏增辉的事.感觉看人越发难准.身边的人一个个神头鬼面.似乎都有问題.此刻马明绍的表情谆谆切切.毫无造作之态.倒令人心中恍惚.
杯盖在指尖转來转去.与杯沿相磨.发出令人躁然的砺响.
马明绍等了一会儿见沒有回应.以为是听进去了.又继续道:“百剑盟方面.有陈志宾带人打理.倒也一切顺利.分股配发的事情也已开始执行.盟里人无不欢喜.初步统计來看……”跟着将各类账目数字一样样地报上來.秦绝响望着他自想心事.听了半天都是入耳未闻.最后长长吐了口气.摆手道:“好了.”搁下茶碗.站起身來:“细节就不必和我说了.屋里很闷.咱们到外面走走吧.”
“是.”
两人下了阁.于志得拉开距离跟上.三人二前一后.在水上曲廊间缓缓踱行.
彩霞遍天.逝日西红.池塘中涟漪返影.映得三人衣衫上光波浮漾.如凌晚风.
來到一处探往池心的观景小亭之上.秦绝响收住脚步.扶栏眼望水庭夕照.一时无语神凝.
马明绍声音低柔地劝道:“馨律师太虽沒回恒山【娴墨:可知已派人去过了.补缀无痕】.却也未必就会出事.少主也不必太过忧烦.这些天您饮食俱废.日渐削瘦【娴墨:回描绝响.真心真情.直直叙來则笔墨铺张.故借小马眼中口中交待一句】.反倒比她还让人放心不下.”
水声豁拉轻响.亭下一红一黑两条鱼正浮出水面.小口圆张.摆尾摇鳞.秦绝响目光落去.淡淡道:“这世上.又有谁.能让人真的放心呢.”
马明绍察觉出话茬有些不对.试探道:“大小姐虽被劫走.一时却也受不着委屈【娴墨:带一笔秦自吟.处处不冷】.侯爷武功高强.南下早晚立功归來.也不必担心.如今秦家勃然中兴.盟里尘埃落定【娴墨:外患皆平】.不知少主忧心者何.”
秦绝响慢慢转过身來.望着他的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