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红英端着盆出來换了水.亲自送到孔、曹两位老剑客的院落.一进屋.忽觉脚下一空.水盆撒手飞了出去.明白过來时.整个人已被曹政武横抱在怀里.水盆也被孔敬希抄了个正着.她惊魂未定.手抚胸口.沒好气儿地道:“你个老沒正形儿的.快把我放下.老许、小白就隔了一层院子.你还闹.”
曹政武探鼻子.贴膝顺腿到鞋尖闻了个香儿.放下她身子.笑忒兮兮地道:“事儿都办妥了.你怎么谢我.”
“呸.”应红英低低啐了一声.道:“今儿都是我儿在人前露脸.你们俩拙嘴笨腮的都干什么了.就是装个像摆个谱罢了.姑奶奶捏个蜡的摆那儿也比你们强.”
孔敬希搁下盆笑道:“曹师弟是沒说上什么话.我那几句可都挺给劲吧.來來來.先给师叔抠个枣儿吃.”
应红英沒好气儿地哼了一声.解腰带蹲下.手伸进裤子里等了一会儿.摸出两枚大红枣來.扔给二人.道:“吃吃吃.什么好东西.”
孔敬希笑道:“枣为木性.吃了火旺.须得以阴气平之.才不伤身.你瞧.早上放进去还皱巴巴的.这会儿不就又鼓、又圆、又亮了么.”他二指捏着枣子瞧了一瞧.扔进嘴里嚼着.点头道:“嗯.枣还是咱山东的甜哪.”
应红英道:“以后姑奶奶可沒空给你们整这些劳什子.今天抽我儿巴掌那会儿.一松劲.险些把这玩意掉出來.这要让天下英雄瞧见.我还有脸活吗.”
孔、曹二老嚼着枣子目光相对.哈哈大笑.【娴墨:两位老贱客】
应红英寒了脸.转身便走.被曹政武一把拦住道:“侄儿媳妇.这是干什么.生的哪门子气嘛.”应红英怒道:“你还知道管我叫侄儿媳妇.我跟你两个说.回去你们在后山过你们的.咱们的事.就到今天这儿了.”孔敬希不悦道:“怎么.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呀.”应红英撑睫翻眼地道:“我还念完经打和尚呢.”扭身便要走.曹政武手中刹劲.立刻将她钳得额角渗出汗來.应红英道:“怎么着.要和我动粗么.姑奶奶可喊人了.”曹政武不知自己劲这么大.见捏疼了她.登时一慌.放松开忙陪不是.孔敬希道:“红英.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豁出这张老脸.可给你帮了不少忙.要不然别说什么蒋昭袭的事要漏.就是你死鬼丈夫那关.你过得去吗.”
“哎哟.”应红英晃着颈子瞧着二人.道:“跟我翻小肠儿是吗.好啊.姑奶奶也來戳戳你们的老肋条【娴墨:点題】.在山上.你们出手若利索点儿.我儿能伤成那样吗.你们两个练一辈子童子功.老來老去了.是谁舍了这白花花的身子.让你们尝了一把做神仙的滋味儿.要不是姑奶奶我.你们死都不知道人间有这美事儿.一辈子都是白活.我不说便罢.还敢跟我翻小肠.”
孔、曹二老脸色尴尬.曹政武道:“英子.你的好那还用说吗.我们下辈子也记着.那姓蒋的功夫着实的硬.我们也是尽了全力了.”孔敬希也道:“所以说呀.咱们有啥说不开的话呢.你这打开门儿又关上.这不是坑我们吗.”
应红英拍开了曹政武的手.整了整衣裳.眼睛斜地.抿着头发说道:“我也明白.这事儿开了闸.是收也收不住的.这样吧.等回去.我买两个姑娘给你们送后山去.咱们的事.也就算两清了.”
曹政武瞅瞅孔敬希.孔敬希瞅瞅曹政武.两人挠着白胡子根.都有点犹豫不决.
应红英缓和了脸色.挽起袖子.到桌边伸手盆中.搓洗着手巾.语重心长地道:“你们二老啊.都是剑客的身份.侄女说句不中听的话.都这岁数了.还有几年好活.安安稳稳地度过去就得了.你们放心.这姑娘.我一定挑漂亮的买.她们年轻.比我还不强吗.”她拧干了手巾.一面说着一面替二老擦脸:“到时候你二老也要注意身体.可别太放纵了.走上我爹的老路【娴墨:又陪上一位老贱客.泰山派三观尽毁.泰山北斗如此.天下可知.写泰山正是写天下武林.】.知道吗.”
孔、曹二老听到这般款款温言.目光都软了下去.应红英替曹政武侍弄下衣领.又替孔敬希抻了抻衣襟.拍了拍肩头皱褶【娴墨:会做人.戳肋挠痒之后.必要揉揉.】.默默收拾木盆出屋.合上了门板.
二位老剑客身子一懈.坐靠在椅上.都感觉有气无力.曹政武侧头问:“师哥.别的姑娘.也能和红英一样吗.”孔敬希有点拿不准.道:“女人照说……大概都差不多.”俩人想像了一会儿.各自长长叹了口气.曹政武黯然道:“怪不得有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敢情真是……”孔敬希一托颌下白须.低头自己瞧着:“开弓沒有回头箭哪……师弟呀.咱们的青春.回不去了……”说着怔怔流下泪來.曹政武也哭道:“早知这样.我他妈练这武干嘛.我二十.不.十八.不.我十六就下山.娶老婆去.我一娶就娶俩.娶仨.”孔敬希巴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抽:“我他妈娶六个.”“别说了.”曹政武吸着鼻涕.呜呜嘤嘤地道:“师哥.咱们回不去了.真回不去了……”两个老人轻拍着彼此的后背.哭成一团.【娴墨:肋条被人戳完.就要互揉互摸以慰之.别人揉那两下还远远不够.思前文.可知此即郑盟主所料之“惊天大阴谋”.岂不更令人笑崩.】
应红英到前院把盆交给店伴.刚要回自己那屋去看儿子.就听有人笑道:“嫂子.还沒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