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颜香大笑:“是吗.醉了好.醉了好.醉看英雄眼生媚……”虽是回答朱情.眼睛看的却仍是长孙笑迟.
廖孤石将腕上那木牌拔下.说道:“原來尊驾便是聚豪阁主.”甩手将那木牌抛还.
长孙笑迟接过一笑:“正是.”
常思豪见那木牌约二指宽.食指长.呈拉长的五边形.底部窄平.顶为钝角.薄如普通方筷.上有龙纹浅刻.花雕古朴.四周圆润.在灯光照耀下酱色近枣.无论从做工还是外形來看.都更像是把件玩物.算不上是暗器.拿它伤人未免说不过去.想自己见长孙笑迟出手便冲了出來.情急间未考虑太多.其实以廖孤石的性子.怎会对女人动粗.不论如何.两下沒起冲突就好.虽仍有疑惑难解.却一时大觉宽慰.
长孙笑迟瞧了眼地毯上的软剑.喃喃道:“剑中至毒.莫过莺怨.奇兵在手.羡艳嫉妒也便纷至沓來.纵使主人豪迈.也不免暗生防人之意.致令英雄孤独.寒侵虎胆.诚可一叹.”
一句话听得廖孤石懔然而惊.只觉遍体生凉.心知自己行事在世人看來大大偏激.却从未想过心性会在不知不觉间.受此剑影响.经他一说.数语廖廖.竟觉大有道理.一时思潮翻涌.两眼茫然.任莺怨毒在地上扔着.也不去拾.水颜香笑眼瞥着他.将壶嘴含在口中又是一扬.
朱情将荆零雨穴道解了.说道:“刚才情况未明.贸然截下小师父.多有得罪.”荆零雨泪眼婆娑望着廖孤石.向前迈出两步.叫了声:“哥.”身子一软.堆坐在地.
廖孤石见她如此.自是把事实真相都听了去了.一时心如刀绞.呆呆立于原地.竟不知上前安慰.水颜香斜他一眼.上前将荆零雨搀起.扶到里屋榻上.触手间觉她身子冰凉.又扯锦被替她围上.
常思豪虽不知他二人因何难过.但见他兄妹平安.和聚豪阁沒起冲突.心中已然放下老大一块.胸中另有一桩事却跳将出來.鼓躁不已.
刚才在倚书楼中.听到曹向飞等人提到.说徐阶想让一人代替冯公公做司礼监秉笔太监.那冯公公既然是现任.又姓冯.那自然十有便是冯保了.
想这狗贼害死程大人.逼得他老母妻子自尽而死.又劫走小公子程连安.将程大小姐不知卖到何处.直是天良丧尽.这狗太监每日待在深宫里.自是够他不着.如今跑出宫來.岂非天赐良机.
一想到能替程大人一家报仇雪恨.他早已手心潮热.抑制不住激动振奋.然而喜中更有一忧.
忧的是冯保一行三人.里面还有个郭书荣华.此人身为东厂副督公.武功自必高绝.此次敢只身护驾.更显胆色过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只怕还对付不了他.
当下偷眼向长孙笑迟瞧去.心道:“本來曹向飞他们不敢冲进來.就是忌惮着他.怕露了馅.想要皇上平安而來平安而去.一切无声无息.便是皆大欢喜.我现在若是把这事说了.又会怎样.”
回想那天在口福居楼上.朱情和江晚话只说到一半.对皇上和朝廷已经表现出大大不满.手底下人都是如此.长孙笑迟更难保沒有造反的心.
要想造反.当然是天下大乱才好动手.皇上出事.就是最好的引头.
他若知道皇上微服出宫.眼下就在这颜香馆里.岂能不动手行刺.而要杀皇上.又必须先杀郭书荣华.就算他不是人家对手.加上江晚和朱情.三人合击.总有胜算.就算打不赢.只要将姓郭的缠住一时.我去杀另外两人也毫无问題.到时候他也遂心.我也如意.各取所需.岂不正好.
他眼睛再次偷扫去.见长孙笑迟笑吟吟地瞧着自己.仿佛看透自己所思所想一般.心头不由一跳.忖道:“此人眼睛里带着锥子.绝非省油的灯.这种老江湖心里倒底想的是什么.谁又拿捏得准.也许他只是徐家走狗.虽与东厂不睦.却又心向皇上.毕竟造反一事原出自于朝廷的顾虑.只是一种推测.尚无真凭实据.我贸然出口.只怕自取其祸.现在能确认的.只是他们对东厂和朝政的不满.而这种不满.能让他们冒着冲撞皇上的危险.出手厮杀么.”想來想去.胸中交战.一时难决.
长孙笑迟闲闲小踱两步.将身子侧过.淡然一笑:“屋中都是自己人.常义士有话大可直言不忌.无须顾虑太多.”
常思豪忖道:“我过來的时候.东厂的人应该只看到我的背影.多半以为是自己人.要糊涂一阵.查问情况.一时还不敢轻动.要想杀冯保.必须在颜香馆内.一旦出去.有了东厂的人保护.想杀他可就难了.时不我待.无论如何.也要试它一试.”当下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长孙阁主.有一桩大祸就在眼前.你可知道.”【娴墨:牌局开始了】
长孙笑迟点头一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