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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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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章 树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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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深深吸了口气.一骨碌身爬起.揉颈说道:“瞧不出來.你倒是很会演戏.”

    廖孤石道:“把衣服穿上.”

    女人一笑:“你倒体贴.怕我冻着么.”

    廖孤石失神不答.女人又笑了笑:“知道.知道.你是觉得我这样子不雅.可惜姐姐我在自己的房里.爱怎么待就怎么待.你可管不着.孔老夫子还说‘寝不尸.居不客’呢.他在自已院儿里光着屁股晒太阳.你也要管么.”

    想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光着身子晒太阳的情景.廖孤石大觉滑稽.道:“他那意思是说在家不必像待客那般庄重.可也不能光……像你说那样.”

    女人道:“那也差不许多.嘻嘻.沒想到你还是个小道学.”瞧他一眼.把锦被围在身上.伸指在自己唇角轻轻一抿.似有无限回味.淡笑道:“你以前也曾这样亲过她么.”

    外廊有人提灯笼上楼.步音急乱.窗纸上现出个人影:“水姑娘.刚才那疯尼姑沒伤了您吧.”女人懒懒地道:“她跑了.我沒事儿.”那人影道:“姑娘.刚才听您喊了一声.我们……”

    一只鞋“啪”地甩在窗框上.把那人影吓了一跳.女人道:“烦不烦哪.别吵了.我睡了.”

    那人连连赔罪.应声去了.隔了一阵.声音渐消.一切归复平静.

    廖孤石道:“你姓水.”

    女人笑道:“是啊.我是.水性.所以我就姓水咯.”

    廖孤石眸中失彩:“你用不着这般轻贱自己.你刚才好心办坏事.总还是怀着好心.”女人瞧着他.目光中大起知己相惜之意.抻被角张臂如翅.环颈拥他入怀.贴在耳边柔声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锦被压衣.玉人身暖.这耳鬓厮磨的关切.令廖孤石蓦地忆起自出盟以來.无数个荒郊拢火背后生寒的夜晚.眼角竟微起晶莹.

    來.娘抱……【娴墨:心中原是想娘.想娘岂能不暖】

    ..这温暖和亲切的感觉已经好久不见.

    为何亲近的人反易疏远.贴心的人却总在萍水相逢.

    女人伸指在他脸上刮了一下.笑道:“原來你是个爱哭鬼.”

    廖孤石有些茫然:“是啊.可是认识我的人都不知道.因为我哭的时候.总是躲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女人一笑:“可这一次却被我看到了.”

    廖孤石无声.

    女人不适应他的冷漠.嗔道:“干嘛冷着脸哪.一阵笑得像花.一阵像个磨盘.难看死了.你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吗.”

    廖孤石感觉脸上忽然生痒.伸手抹了一把.指间碰触到陌生的湿意.

    他三个指头轻轻搓捻着.目光落在指间.又渐渐透远:“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吧.”

    女人嘴角微抿.略表同感:“嗯.说的也是呢.乐事总是走得太快.所以才叫快乐嘛.难过的事因为过不去.记得自然久一些喽.不过.天天去想那些难过的事.就活得太累了.嘻.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得起自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沒有再掂兑【娴墨:下句接得奇.真市井闲言翻成人生真谛】.所以做人呢要做个开心的人.做.更要做个开心的【娴墨:客人千金买一笑.多买來的是假笑.买來真笑.千金何尝不值】.你说是不是.”她下颌担在廖孤石肩头.笑容满脸.天真无限.【娴墨:大看破则起大天真】

    廖孤石侧脸瞧她.双眸相对.似照见了一泓晓溪坦对朝阳旭日的闪光.刹那间瞳间微痛.心中却明媚千里.

    “我沒有你那么能放得开.”

    散去的阴霾转眼又滚卷荡回.掩去了那弹指的春光.

    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脸部陷入更深的黑暗.隔了一隔.叹息似地说道:“以前.在人的面前.我很少可以让自己放得开.能让我安心对着哭的.只有一棵树.”

    “一棵树.”

    “嗯.一棵树……”

    廖孤石缓缓地道:“那棵树很大很老.它的表皮都枯了.侧面有一个烂得很深的洞.让人以为……它已经死去.可是到了春天.底部根侧.还是偶尔会长出一些新绿的叶芽來.那时候我还小.受了委屈、遇到什么难过的事.都会跑去蹲在树洞里.一面哭.一面把心事说出來.好像即便这世界变得空空如也.依然有人在听我懂我.赶上下雨的时候.就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可以在树洞里面扶着膝盖.静静看着雨点打湿地面.看着小草一颤一颤地低头.那时候眼睛在雨里.每一个雨滴都成了我的眼睛.心却是空的.用不着说什么.嗖的一下.时间就过去了.”

    他面带微笑.语速很慢.声音里有一种幸福的平和.

    女人专注地听着.呼吸也变得安静.

    “可惜.后來我渐渐长高长大.树洞也好像变小了.变得开始装不下我.也装不下我的心事.后來便很少去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将叹息吞咽.眼神中有了痛楚.

    “可是有一次.我又去找它.那天.我对着它哭了一夜.我狠狠地哭.恨恨地哭.仿佛这把嗓子是别人的.我可以不管不顾.我哭到气绝.人事不知.又从黑暗中醒來.什么也看不见.嗓子干得说不出半句话.我颓坐发呆.以为自己瞎了.心里一片茫然.不知何时.世界却转亮.红日在身后缓缓升起.有一种疼痛不住地往心里扎.这疼痛是真的.我低头看去.发现.原來自己的指头上全是血.甚至一个指甲都已经劈开、翘起.面前树上.有一大片是光秃秃的白.树皮已经被我挠了个精光.只剩下黑幽幽的树洞.像是在无声地笑我.”

    泪水自他颊边滑落.点点滴滴.打在锦被之上.将一朵云浸暗.【娴墨:又见作者惯用笔.是把织绣当真云写.写得真不真假不假.亦真亦假.反成其美.跳跃如诗情.后文黑水河畔看牧童处亦如此】

    女人将他搂得紧了一些.

    廖孤石目光悠远:“我从小在娘身边长大.和她很亲.可是很少见她笑过.我爹文才武略皆有所成.可称是当世上上人物.虽然常不在家.对娘却是极好.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些礼物回來.可是娘笑着接下.背过身时.眼睛又会被愁绪填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小时候……最常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那株红枫出神.我玩得累了.就蹲在她身边一起看.问她这树又不结果子.看它做什么.娘说……树上有往事的颜色.一开始我不懂.后來才知道.她在闺中时候.去送要远行的舅舅.两个人就是在枫树下分别……”

    女人忽然抬头插言:“你娘和你舅舅有私情.是不是.”

    廖孤石一愣.

    女人又将头垂回他肩上.嘟哝道:“不必奇怪.别忘了.我是个.”

    她似是怕廖孤石再为自己伤感.笑了一笑.道:“这种事情姐姐见得多了【娴墨:此人伤心事.彼人见惯事.世间常态常情.故曰世上无一事可伤.多经历些就不伤了.动辄为感情自杀喝药的.都不是偏执.是沒见识】.一猜就中.什么表妹和表哥呀、姐夫和小姨啊、老公公和儿媳妇.甚至女婿和丈母娘.哎.这世上什么事沒有.现在的人呐.只顾自己开心.谁还管别人怎么看呢.【娴墨:骂死古往今來偷情男女】”廖孤石脸上皮肉跳动几下:“不错.这贱人只顾自己.不知羞耻.自私透顶.所以那天在她承认之后.我拔出剑來毫不留情.从她心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女人掩唇道:“你刺死了她.”

    廖孤石摇了摇头:“沒有……当时那奸夫舅舅正好过來.进屋见此情景.便要杀我……本來我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空手无剑.我占上风.眼看数招之间便可分胜负.未料那贱人尚未死透.从地上扑來.把我一条腿死死抱住.喊他快走不许伤我……狗奸夫见她哭得凄厉可怜.急得冒火.结果还是听话跺脚逃开.我提剑便追.那贱人虽然奄奄一息.却始终哭号着搂住我大腿不放……我趔趄着拖着腿迈步.把她带到了院子里.血从她前胸背后不断喷涌出來.在地上拖出腥艳的一片.直铺到院心.像条窄窄的红毯.她那时……已然支撑不住.嘴里还是不停地哀叫.求恳.屋内已经着起大火.照得四外红彤彤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血染的一般……”【娴墨:事于罗傲涵口中一略述.又于当事人口中一详述.角度不同.感受也异】

    他喉头哽动.嗓子发干.似乎当时情景就在眼前.身子竟然微微抖颤.难以为继.

    女人静静地瞧着他.眼神中情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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