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喝了碗粥,我却点了那么多,叫你付账挺不好意思的。跟你的性别没有关系。”
吃完饭,走出中餐厅,容博问季白家里住址,便送季白回家去了。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季白坐在他的车里,觉得很舒服。首先,有一股好闻的香薰的味道,香薰外瓶是个很精致的玻璃瓶,看上去似乎是个人定制的。车载音响里,放着古典音乐,全是贝多芬肖邦之流,不是季白喜欢的。季白喜欢后摇滚,朋克,重金属这种,所以对于安安静静听歌,有些难以适应。
早晨路上并不堵车,约莫三十分钟,就到了季白家里。下车时,季白对容博发出了邀请,请他上去坐坐。容博面色有点铁青,较严肃地说:“任何单身女子都不该对一个陌生成年男人发出某些邀请,即便你无意,但也是某种暗示。”此时的容博又与之前所见的都不相同,他是严肃的且认真捍卫底线的人。这样的人,确实也不多了。就在这瞬间,季白被容博的人格魅力给深深吸引了。
季白周围的那些世家子弟里,鲜少有人会做脱离家族事业之外的事。多数人都是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在家族企业里挂个闲职,每日游手好闲,出入各种娱乐场所,且不思进取。像自己那个令人头疼的表弟,就是这帮纨绔子弟中的代表。她那混世魔王小表弟,无人约束,更是无法无天,是世家子弟中最臭名昭著的反面教材。
容博送完季白回家后,就回家了。他心中也是明白,如果不趁早甩掉季白的橡皮糖,那么她一定会黏在他身上怎么甩也不甩不掉的。他一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想着最近发生的种种,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事出皆有因。”如果当初他不答应相亲,自然不会遇到她,这个潜在的麻烦精。可这世上偏偏就没有后悔药卖,管他呢,先睡上一觉,明天再去想办法好了。
自那以后,真如容博所说的那样,季白是缠上了他。凡是他出没的地方,她都能找到,并且百分之一百能够伏击到他。有时候,连容博都佩服她的耐心。无论他多么冷脸相对,她都能不痛不痒,继续笑脸相迎。次数多了,连容博都不忍心再拂了她的美意。容博在住院部值班的时候,季白会买好宵夜,而且是他们科室人手一份,有时候保安大叔也会拿到她的宵夜。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科室里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风。下到新进的小护士,上到科主任,都在关心科室里这株好苗子的终生大事。同一办公室的男医生都侧敲旁击地问他:“容博啊,那漂亮妹纸是你的新女朋友吗?”
“不是,跟我没关系。”
“那人家来干嘛?还给我们送那么多吃的。难道是看在我们这帮白衣天使的份上?”
“既然吃的都堵不了你的嘴,那今天的病历就都你写了。”
他站在病区的楼顶,出来透透风。最近,整个科室都在讨论季白。他有些烦躁。他站在二十层的楼顶上,风呼呼地吹过来,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树叶沙沙的声音,马上就要下雨了。远处的天空已经布满了深色的云,而近处的天空上却是粉色的云朵。
他从未想过,生命里仍会出现别的女子。对于感情,其实他已经妥协了,向父母妥协了。年迈的父母希望他能够成家立业,有个相伴一生的人。这是父母的期待,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完成父母的期待已然是最重要的事了。除了舒妤之外,她最在意的人便只是剩下父母与姐姐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慢慢在意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儿,心都变得柔软了。
即便是被圈禁在美国的时候,他仍心怀希望,期待有一天他们的重逢,用他们曾经一同走过的美好岁月作为支撑,他也顺利地度过了那些日子。甚至在那段日子,他幻想了未来的十年,结婚生子,有一对儿女,哥哥和妹妹的配置。他们家有个小院子,种上一些菜,还有一条拉布拉多犬。他每天回家,都能看见儿女和妻子的微笑。之后的三十年,他们相伴到老,一同慢慢变老,一同见证儿女的婚姻,一同看云舒云卷,好不惬意。
这样的美梦终究还是碎了,碎成了四分五裂状,深深地扎向的他的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生活在没有舒妤的日子里,甚至连见她都成了一种奢侈。他甚至无法想象,如果他娶了别的女子,那么他未来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可都没有爱了,什么人不都一样嘛。与寻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完成中国人传统观念里“成人”。
想了很久,他也终于想通了。如果不是她,那么谁都可以,只要挑个顺眼的就好了。恰巧母亲对季白很满意,他也不愿意再花时间去重新认识一个人,还要经过许许多多的磨合,实在是太麻烦的一件事。就她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不知在楼顶站了多久,抬头望向天,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风呼啸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这样,季白成了容博的新女友。容博也带季白去参加发小他们攒的局,这也是表明身份的方式。酒过三巡后,每个人都有点微醺了,说的话也越发夸张了起来,也毫无顾忌地肆意讨论着。只有容博没有喝酒,季白是个女孩子,也没有人会刻意灌她酒,所以他们的意识都是清楚的。
攒局的人是容博的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他拍了拍容博的肩膀说:“哥们,你能走出来就好,本以为你还会非君不可。如今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才是终于放心了。”
随即有人搭腔到:“这姑娘挺好的,比那个女人看着开朗多了。你得要珍惜啊!”
一群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了,关于舒妤,他们那帮人是不待见的。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尴尬的局面,他们还在继续讨论着。这里只有两个人同时不舒服着,容博和季白。可他们的感受却是南辕北辙。容博是愤怒的,他本心是不愿他们这群人如此编排舒妤的。即便舒妤再不堪,也是他生命里的光。何况,舒妤是那么美好。他不允许任何人去诋毁他心底的白月光。
这帮人越说越不着调,容博略带怒意地打断了他们:“你们多喝点吧。我先走了。”说吧,拿起季白的外套和包,“季白,我们走了。”言辞间完全不容人拒绝。即便是在生气的情况,他的绅士风度也不会消失。季白其实也不愿再待下去了,她听到他们关于那个“她”的描述,心中醋意横生。她不知道那个“她”究竟对于容博有多么重要,她的心中有千千万万个答案。可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纠结于此,毕竟那个已经是过去式。谁没有过去,自己也有过去。容博不也是没有问过她吗?那究竟是哪种的“不在意”呢?季白又把自己陷入一个新的死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