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可是,叫你怎么做,你照做就是了。你要是怜惜他,明天就告诉他,我吃了就行了。哪儿那么多事。”说罢,父亲转身就走了。甚至,那些菜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平日的父亲是不会这样对家里的佣人这样说话的,在外人眼里,父亲是个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因为他对无家可归的孤女都多了几分怜惜,也常常去参加各种慈善会议,并且身体力行去参加各种慈善活动。所以,无论是媒体还是路人,对他的这个人都是赞赏有加。甚至在他离婚后,娶母亲之后,是无数世家女子所追捧的对象,更是占据黄金单身汉榜数年。
他对外人是那么和善有礼,但对这个儿子却是这般。原来,这就是不在意,所以无论做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过了许久,萧子慎一个人从小仓库里缓缓走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房子里的所有灯都关了,一切都是黑漆漆的,让他感觉愈发冰冷,这样的寒冷让他痛彻心扉。当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再度躺下的时候,他任由眼泪的落下。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父亲的爱”而哭。
他对整个萧家的恨意是永远不会消散的,一切只因来自割舍不断的血缘。可是,没有爱,哪来的恨。萧子慎至始至终未曾想过,因为他爱父亲,所以才会恨父亲亲手毁了他对于家的信仰。
梦结束了,萧子慎再度被惊醒,他端坐在沙发上,他伸手擦去了眼角了一滴泪。
翌日清晨,舒妤看到蜷在沙发里的铛铛,她看着躺在沙发里的铛铛,似乎并不是很舒服,可能是因为沙发太小太软的缘故,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其实,当年一别之后,舒妤十分清楚,铛铛的野心不亚于任何人,且自己对于她来说已是毫无作用的弃子了。如今的这般关怀,想来她是不太放心自己的,所以才留下来的。人非树木,孰能无情,那几年里总归还是有些真情实意的。
她拿起钱包和钥匙,出门去了。铛铛想来睡眠极浅,被门外的脚步声所惊醒,便再也没有了困意。她开门去看看舒妤的情况,空无一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了,太害怕这突如其来的不安感。她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去考虑,她踌躇间,正在思量应该如何做时。她看到了舒妤回来了,她的心就安定下来了。看见手上还提着街巷中才有的普通早饭,知道是外出买早饭去了。等到舒妤走近的时候,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舒妤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相对昨天而言,她脸上似乎有些生气了,虽然仍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吃过了,就回去吧。我已经好了。”听到这句话,铛铛心中一惊,想来舒妤已经从自己圈禁的牢笼中走了出来。她这短短一句,怕已是逐客的意思了。毕竟她们从未是过朋友,以前不是,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铛铛重又坐回餐厅里,清粥配着大饼油条,她津津有味地吃着,丝毫不在意这是从市井买来的。舒妤没有想到萧家养女可以如此大快朵颐地尝着如此烟火气的平民食物,看来她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的人。那几年里,也没有试图去了解过她。所以当初那一切,也许彼此都有过错,这里面有太多的想当然了。铛铛吃饭速度很快,她并不喜浪费时间,这也是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她顺手带走了垃圾后,拿着自己的包,就准备离开了。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假意寒暄,也没有说“再见”,似乎再也不见对于她们两人才是最好的结局。当人的感情一旦出现了裂痕,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视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破镜自是无法重圆的。
当她迈出客厅的时候,舒妤在后面说了句:“谢谢!”这句话是舒妤发自肺腑的真挚之言。曾经的痛苦就让她过去吧,让往昔的美好留在彼此心中。
铛铛没有回头,只是高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铛铛其实害怕回头,无论如何,舒妤都是曾经那个给过她片刻温暖的人。而这一别,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了。也好,这一切恩怨情仇,就此了结吧。
这次过后,舒妤真正恢复了她本来的面貌,礼貌而疏离,眼神中总是带着游离。她总时不时在发呆,有时一个下午都窝在沙发里,静静望着天。蓝天白云,偶尔鸟叫声袭来,也许这就是一种惬意的感受。她感受不到喜悦,也感受不到悲伤,这世界好似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也许别人会说,她浑浑噩噩过日子。其实不然,只是她突然醒悟了。过去那二十多年间,她把自己活成一个悲哀的人设。喜怒哀乐,皆由他人掌控。如今,可算是逃离了桎梏。一时间有些不那么适应,也许好,也许坏。她背负了许多,一直以来都是负重而行,个中滋味大概只有自己能明了。挣脱枷锁的那片刻轻快,倒是让她欣喜许久,可随之而来的是落寞和空虚。她本不该如此感性的,却为了接二连三的事而难受不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遗忘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可以走出自己的围城?她一直在思考,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过去如果是好,那么现在就是坏。可过去她并不快乐,如今也没有丝毫愉悦。那这中间究竟是隔了什么,她越过了怎样的鸿沟,是否真正达到了她的彼岸。这一切问题都没有答案。
这样的思考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小,渐渐失去了一些本能。她好像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样子,单纯而可爱的年纪。她把自己假想成那个年纪的少女,开始用一些手段来逃避这些苦大仇深的问题。她发现周围的小女孩都喜欢追星,她也突然迷上了几个男演员,一个是肤白貌美,而另一个是雅痞酷帅。冰与火的差别,她却迷得异常疯狂,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在网络的这头,疯狂地刷着有关他们的所有讯息,盯着屏幕上的他们,总是会发出姨母般的痴笑,有时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笑到整个腹部肌肉都在抽。同时,她也会和喜欢他们的小女孩一起聊天,一起为他们应援。彼此都在商量着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接下来又要去做什么。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那么容易被构建起来,互相聊聊喜欢的人的八卦,谈谈最近知道的八卦,就像青春时代,三五好友一起聊着女孩的秘密。
也许正是因为天气的炎热,让大家的热情越发的充沛。舒妤原来最不喜酷暑,也讨厌一切盛夏里户外活动。可这一次,她却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挥舞着横幅,为她喜欢的人挥洒着汗水。这是辛苦并快乐的感觉,是她过去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感受。貌似那个时候,全世界只有他们了。即便舒妤心中深知,他们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换做以前的舒妤,大概是不会多看两眼的。缘分就是这奇妙,合适的时候遇到哪怕不合适的人,都会变得异常顺眼。
舒妤好像是真的很开心。每晚睡前,都刷着有关他们的讯息,安然入睡。难得的好眠,让舒妤坚定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头。这段时间,她很少失眠,也不再需要药物的控制。梦里也不再出现那些恐怖的镜头,有时都会一夜无梦。
这样的状态,她不知沉浸了多久,久到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正在迷恋,是深深地迷恋,不掺杂任何虚情假意。她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可以放肆到这亩田地,好似把青春期里所有的叛逆都用在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