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何然瞧了瞧四周，怕有人听见，自己这么大个人还要人背不得丢尽脸面。
“那我牵着你，放心，没有人。”程致远说着拉起何然的手登上那一阶一阶的台阶，往山上走去。
何然见四周确实没人，就由他牵着自己跟着往上走。
“小时候我们一起来这里，上到一半的时候，你就爬不动了，我就牵着你。下山的时候还是我背着你下去的。你还记得吗？”程致远在前头问。
“记不太清了，有点模糊的印象。”何然答。
程致远叹了一口气，有点挫败地说：“你就这样把你的致远哥哥忘了。”
何然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有些失落地说：“前两年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后就总忘事，小时候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程致远记起来何然之前和他说过，自己倒忘了这件事，脚下一愣，转过身，看着他说：“车祸严不严重？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何然摇摇头，说：“已经没事了，事情也都记得很清楚，去年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用担心，我再也不会忘了你了。”
程致远站在何然面前，比他高一个台阶，何然的头到他的胸口那里，正好可以把对方搂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程致远低头轻轻吻了吻何然的发梢，想起他之前的经历心里有些难过。
何然的童年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在他十岁那年自己就陪了他几个月的时间，就被何氏夫妇收养了，却遇到了对他意图不轨的何鹏飞。五年后他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十五岁的他才刚刚上高中，却已经独立生活了。
那时候的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就这么一个人生活了十二三年。程致远能想到他出车祸的时候内心是有多么的无助，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可他还是变得这么优秀，这么闪光夺目，自己有幸能再次遇见他。过去一年，何然经历的事情太多，与他亲身父母相关的事情让他身心力竭过，还好那时的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那就好，我不会让你忘了我的，我们小时候的事我也会慢慢帮你记起来。”
何然听到自己头顶上方的声音有些沙哑，向上抬头看了看，程致远的眼睛红红的，眼神有些黯然。何然伸手揉了揉他的眼角，笑着说：“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程致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那双红着的眼睛极不相配，心中万分庆幸何然还好好的，就在自己身边。
“咳咳……”从程致远的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声，何然立刻和程致远拉开了距离，红着脸站到了一边，垂着眼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程致远回过头看到一位五六十岁左右的大爷，肩上挑着两桶水，应该是山上接的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步伐矫健地朝他们走来。大爷朝两人看了看，何然微微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来人，程致远倒是一脸坦然的样子。大爷嘿嘿笑了两声，“年轻人，感情真好！”便从两人身旁走过下山了。
何然这才敢抬起头默默看了那大爷背影一眼，眼神里有些感激。程致远等那道背影消失了，才又拉起何然的手，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说：“走吧。”
何然斜了他一眼，松开手走到了他前面，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踩着台阶上去了。
春天的树木只泛着新绿，枝丫还比较光秃。从山上面可以很清楚的看清下面的光景，孤儿院还是十几年的孤儿院，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被一堵厚厚的墙围着。只是很多建筑物已经翻新或者重建，但操场几乎没变过。
“还记得吗？我就是在操场的那个角落里发现你的，你当时蹲在那里画画来着。”程致远指着操场的一处说。
“记得，我还在地上写了我的名字。你的没写完，我后来就猜你的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何然说。
“猜着了吗？”程致远问。
何然摇摇头，“没猜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宁静以致远’这句话。后来我也忘了问了，你也没和我说过，是不是？”
程致远眯着眼笑了，“我以为你知道，我就没说。”
何然也不在乎这个，转过身看着山另外一边的世界，那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与孤零零的孤儿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自己小时候就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在孤儿院长到十岁都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子。后来去了何家，上了市里公立的小学，才知道城市是个什么概念，才知道自己从小渴望的就是这种自由。
程致远见何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的北京城，眼神里有种自己捉摸不透的东西，和他小时候站在这里不同，那时候眼里是惊喜和憧憬。而现在，何然的眼神比那时候平静，却更加深邃。。
“你小时候我陪你来这里，你就说很想去那里，后来我就叫江阿姨带我们去了欢乐谷，你胆子小，根本不敢坐过山车，我一直抱着你，你才没有哭。晚上江阿姨带我们去吃了自助餐，你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浪费，还得到了一位叔叔的夸奖。
我还记得那天的你话特别多，比之前你和我说的话的总数还要多。我当时还在想以后要多带你出去玩，那样你就能变得和我一样活泼开朗了。”
“可我没有应允我的承诺，你就被带走了，我难过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总是会想起你，可我找不到你，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你能到一个好人家，开开心心地长大。”
何然听着自己小时候的事莫名觉得有些美好，或许是有程致远的缘故，想象着程致远小时候那副痴情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致远见他笑自己也笑了，“还好我又遇到你了。你再也不用向往那里了，我们的家就在那里，你的公司也在，整个北京城都布满了我们的足迹。”
一阵微风掠过，轻轻吹起何然的头发，他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喃喃道：“是啊！我们的家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