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二十六年秋,乱世第四年,九月二十日,漆夜亥时。雁荡山脉长乐谷。
破败的小山村里,在这时已经没有几盏灯在亮着,除开这个破败小院的小土屋里。
风静深胸口还是缠着绷带,这时忽有一股股血从那白色绷带上晕染开。
身边再没有风营的人,他现在独自一人流落在此处,随身带着的彼岸花粉早就用完了,因此两个月前的伤口一直都没有完全愈合。
小醉还在炕桌对面纳着鞋底。
前一双鞋刚刚做好,本是给她哥哥刘小酒留着的,这时却已经穿在了风静深脚上。于是她只好又开始做下一双。
“怎么又流血了?”小醉察觉到炕桌对面上的人闷哼了一声,抬眼看到后,惊叫一声。
她赶忙下炕,想凑近前去瞧看。
“小醉!”却听化名为奚冬荣的风静深痛苦道:“小醉,快找个地方!”
“什么?”
风静深双眼开始赤红起来,面色也泛起潮红,又艰难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种熟悉又可怕的感觉终于又来了,他最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夷人借用了魇魔的力量早已不是秘密,他们也必然会用被魇魔控制的丧尸来这里搜寻他。一旦带着魇魔气息的丧尸靠近,他体内的风神之力就会又发作起来。
这两个月里风静深一直在土屋里养伤,也从来没有这样过。小醉这时被吓得面如土色,甚至忘了自己本要去查看伤口,只是呆呆看着风静深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白。
“小醉,我就要走了。”风静深捉起炕上一直压在枕头下的百辟刀、不易剑和鲨嘴匕首,忽然柔声起来对小醉道。
“要走啊?我给你多烙几张饼!我就知道你会是做大事的人,早晚要走的。”小醉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就要奔向外屋的灶台烧起火来。
“不是,我不得不走。”刀剑在手,风静深心里踏实很多,只是看向这时那个笨蛋螃蟹八只脚一样的女孩,又焦急向她吼道:“躲起来!”
“什么?我先给你烙好饼,你好在路上带着。”小醉已经坐到了灶台前,笑靥如花对他道。
风静深浑身更加燥热起来,他知道时间不太多了。他有这样的反应,说明夷人和丧尸肯定越来越近,他们也肯定察觉到自己就在附近。
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好上前,右手一掌击在小醉后脑,将她打晕。
“你到底叫什么?你是不是就是风静深?”小醉在晕倒前,含糊着对风静深说道:“你记得给我写信。我除了等哥哥的信,还会等你的信。”
他把小醉抱进里屋,看她最后一眼,又赶忙闪出,奔出屋门,就要跑出小院。
只要他出了这个院子,夷人就不知道他在这里待过,就不会找小醉的麻烦。而且一会风神之力完全发作时,他自己没有了意识,在身旁的人都会有危险。
但刚奔到院门,他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脚步杂乱,他凭经验判断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多少放下心来。这点人,在被风神之力附身的他面前,还不够他挥几下刀的。
不过为了小醉的安全,他没有按正常的反应躲在院门后等待对方进来后突然一击,而是迎着对方率先跨出院门,高高跃起,右手百辟刀先举起过头顶,准备朝对方第一个人面门上劈去。
“去死!”风静深大叫道。
“风静深你大爷的!”门外的那人似乎早有准备,抬刀架住风静深的劈砍,笑着喝骂道:“咱是来救你的,你让咱去死?!”
比起风静深在武成二十年第一次在太学见到他时,李乐康似乎更高,也更胖了。
不过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他留起了络腮胡子,却还是一脸的横肉,还是凶相尽显。
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二皇子天月身后的跟屁虫了。
夷人破了天中城后,他的祖父、前兵部尚书李博衍不愿投降,留下“孤臣可弃,绝不折节”的绝笔后慷慨赴死。
从那时起,李乐康就隐隐在心中埋下了复仇的决心。
又见城破后还在天中的风静深和风营众人执意抵抗,他终于被风静深他们折服,也加入了风营。
后来风营撤出天中时,李乐康因为熟悉天中,因此也作为暗线留在了天中。
这次就是他带领这二十人的风营小队,要把风静深带出雁荡山,以作后图。
他们也刚刚在来的路上恰好撞上了那队试图接近风静深的夷人,于是顺手解决了他们和他们带着的那具丧尸,因此现在多少是安全的。
“李乐康?!楚大哥?!”风静深没想到李乐康身后的也是熟人,竟然是他在扶疏城时认识的楚江沅,不由惊喜道。
可在下一瞬,他却又焦急道:“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该来的!就算会有人来,也不要有我认识的!这样就算再有人因为我死了,只要我不认识,以后再想起来也不会太难过。”
“去你大爷的!等你落到夷人手里,拿你做要挟,我们谁都不会好过。”相识多年,以前一直随着天月敌视风静深的李乐康知道他的脾性,也不接他话,只是骂骂咧咧道。
第七十一章 江山此夜 风静深/楚江沅(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